“老家……没了啊!”
凄厉的惨叫在枯骨山的山谷里回荡。
像被人活活撕成了两半。风吹过,声音很快被南荒的扬沙吞没。
凤九天僵在四翼飞龙的头骨上。
手掌心里的玉佩碎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砸在他金丝蟒袍的衣襟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玉粉痕迹。
他高高举着的右手,像一截枯木。停在半空。
掌心那团赤红色的妖火,失去了妖元的支撑。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四叔的声音。负责镇守祖地祠堂的四长老。
传承了上万年的龙凤山庄。连绵几十座主峰。
全没了。
凤九天脸上的狂妄和鄙夷,像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扒了下来。
五官扭曲在一起。皮肉剧烈抽搐。
额头两侧的金色龙角,因为气血逆流,泛起一层紫红色。
“你骗我。”
凤九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
双眼全白。眼球表面爬满了粗大的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这不可能!你个下贱的泥腿子敢骗本少主!”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挥舞。金丹大圆满的真元轰然暴走。
“杀了他!”
凤九天指着总控室门口的陆长歌。声音撕裂。
“给我活撕了他!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
几百头双足飞龙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们听懂了主人的暴怒。
巨大的肉翼猛地收拢。庞大的身躯带着腥臭的妖风。
像几百块巨大的黑色陨石。从半空中疯狂俯冲下来。
目标直指那排冒着黑烟的兵工厂厂房。
狂风压顶。
地上的黄土被风压逼得向四周排开。战壕里的沙袋被吹得东倒西歪。
苏幼微靠在铁门上。她抓着门框的手指发白。
腥臭味灌进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一百多个真理宗的大汉,死死抱着手里的火箭筒。
有人腿肚子打转。这阵势太吓人。光靠重量就能把他们压成肉饼。
陆长歌站在控制台前。
他没看天上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畜生。
他左手拉开操作台旁边的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操作盒。上面盖着透明的防尘盖。
他大拇指挑开盖子。
露出底下一排八个红色的物理按键。
“一群没脑子的靶子。”
陆长歌嗓音沙哑。吐出一口烟圈。
右手掌心向下。对着那八个按键。狠狠拍了下去。
“啪。”
枯骨山半山腰的隐蔽岩壁上。
八块巨大的伪装山石,突然向外翻开。
齿轮咬合。机械传动的轰鸣声在山体内部炸响。
八座重型双联装加特林防空炮台。
顺着粗大的液压轨道。升了上来。
黝黑的枪管。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一圈。
炮台底座上的雷达阵列飞速旋转。
红色的锁定激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嗡——!”
八座炮台。十六根多管机枪。同时通电。
电机发出尖锐的高频嘶鸣。枪管转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轰轰轰轰轰!”
这声音不是普通的枪响。
是沉闷的、连绵不断的砸击音。像是在山谷里敲响了一百面牛皮大鼓。
十六条橘红色的粗大火舌。
撕裂了南荒的夜空。直指苍穹。
每分钟上万发的射速。
贫铀穿甲弹带着红色的曳光。在半空中拉出密集的弹道轨迹。
交织成一片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火幕。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双足飞龙。
一头扎进了这片火网。
它们引以为傲的坚硬鳞片。号称能抵挡飞剑斩击的厚实皮肉。
在防空机炮面前。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子弹撕裂鳞甲。钻进肉里。
底火的爆裂阵纹在妖兽体内连环炸开。
“噗嗤!”
一头飞龙的脑袋直接像烂西瓜一样炸得粉碎。脑浆和腥血在半空中喷洒。
它庞大的身躯还没落下来。又被几十发子弹拦腰扫中。
两丈宽的肉翼被硬生生扯断。肚皮炸开。
冒着热气的肠子稀里哗啦往下掉。
飞龙在半空中直接被肢解。化作漫天碎肉。
惨叫声。
几百头飞龙的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但很快就被防空炮的轰鸣声死死盖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空中屠宰。
天上,下起了一场血雨。
腥臭的红色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砸在枯骨山的黄土坡上。把地面染成了泥泞的暗红色。
大块大块的内脏、断骨。混合着破碎的鳞片。
像冰雹一样砸在防空洞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凤九天踩在四翼飞龙的头骨上。
他脸上的疯狂还没褪去。就迎面撞上了死亡。
他脚下的那头四翼飞龙。被两道火舌交叉扫中。
脖子直接被打断。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凤九天失去了落脚点。
整个人在半空直直地往下坠。
他慌乱地摸向腰间。一连捏碎了三个护体法宝。
金钟罩、玉龙佩、玄龟甲。三道光芒在他身上亮起。
没用。
子弹雨点般砸过来。
第一道金钟罩只撑了半息。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第二道玉龙虚影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发出一声哀鸣消散。
第三道玄龟甲。直接被贫铀弹头射穿。
“啊!”
凤九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左肩膀。
整条左臂连同肩膀的皮肉。直接被强横的动能撕扯下来。飞到了半空。
紧接着。
右腿膝盖被击中。小腿炸成一团血泥。
左大腿被子弹贯穿。留下一个海碗大的血洞。
他在空中疯狂翻滚。血水像喷泉一样往外洒。
金丹大圆满的肉身。在工业火炮面前。破烂得像个布娃娃。
“救……救我……”
他喉咙里漏着风。向那些还没死透的妖族手下求救。
没人理他。
天上的飞龙已经死绝了。只剩下一堆往下掉的残尸碎肉。
“砰!”
凤九天重重砸在枯骨山的泥地里。
砸出一个三尺深的浅坑。泥水四溅。
他身上的金丝蟒袍全被鲜血染黑了。金线断得七零八落。
两条腿断了。左胳膊也没了。
只剩下右臂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手指抠在烂泥里。
防空炮的轰鸣声停了。
八座炮台的枪管烧得通红。冒着大股大股的白烟。
机油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上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掉着血水。
还有那些内脏残块落地的吧嗒声。
战壕里的散修们趴在沙袋上。
络腮胡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天空。
万里无云。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妖族大军。全没了。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陆长歌从总控室走出来。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沉闷的踩踏声。
他左手插在灰布坎肩的口袋里。右手拎着那把玄铁手枪。
半根没抽完的旱烟叼在嘴里。烟头忽明忽暗。
他踩着满地的碎肉和断骨。
走到那个浅坑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凤九天。
凤九天还没咽气。
他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往外冒着带血泡的碎肉块。
他死死盯着陆长歌。
眼底的狂妄全被恐惧取代。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残破的身体像个破筛子一样不停地抖。
“你……”
凤九天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拉风箱声音。
他咳出一口黑血。眼泪混着血水流进泥土里。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妖法!”
陆长歌没说话。
他拿掉嘴里的旱烟头。扔在旁边的血洼里。火星瞬间熄灭。
他慢慢蹲下身子。
抬起右手的玄铁手枪。
冰冷的枪管。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直接顶在了凤九天沾满泥水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