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推杆被死死压到底。
金属卡扣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总控室的生铁地板剧烈震颤。
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当”的一声砸在操作台上。茶水泼了一地。
墙壁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扫过陆长歌沾满汗水的下巴。
他松开手。
往后靠在椅背上。胸口的断肋隐隐作痛。
“送快递。”陆长歌声音沙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点燃了嘴里的半根旱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钻进肺里。他吐出一口白雾。
枯骨山后山的腹地。
常年堆着废铜烂铁的荒地上。
地面突然像沸水一样翻滚。
几百斤重的黄土大块大块地往外翻。干枯的骆驼刺被连根拔起。
“哐当——”
两块厚达三尺、重达万斤的玄铁钢板。
顺着地底生锈的粗大导轨。向两边生硬地滑开。
齿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金属火星子四处乱崩。
一个深不见底的发射井。
直接暴露在南荒的狂风中。
井底深处。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
半空中。
凤九天踩在四翼飞龙的头骨上。
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那团赤红色的妖火正烧得旺盛。
他刚要下达屠杀的命令。
地底传来的闷响打断了他。
凤九天皱起眉头。低下头。
手里的两颗血红色六阶妖丹停住了转动。发出两声干涩的碰撞音。
“搞什么名堂。”
他盯着后山那块裂开的黄土地。
一股让他骨髓发酸的热浪,从那个黑窟窿里直冲上来。
下一瞬。
一道几丈粗的橘红色烈焰。
像一条咆哮的火龙。从发射井里轰然冲天而起。
强光刺破了周围的血色妖雾。
晃得凤九天闭了一下眼睛。眼泪差点流出来。
百丈长的洲际巡航飞剑。
通体刷着死寂的黑漆。剑身粗糙。带着一节一节的焊接伤疤。
没有法宝的流光溢彩。
只有尾部三台超大功率灵石引擎。喷吐着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等离子尾焰。
“轰!”
飞剑挣脱了发射井。
沉重的玄铁剑身摩擦空气。直接撕裂音障。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在剑尾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倒卷。
悬停在枯骨山上空的几百头双足飞龙。
被这股气流掀得东倒西歪。肉翼乱拍。发出惊恐的嘶吼声。
凤九天脚下的四翼飞龙猛地往下一沉。
他身子一晃。险些从龙头上栽下去。
死死抓住龙角才站稳。金丝蟒袍被狂风吹得贴在脸上。生疼。
他张大嘴巴。咽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眼睁睁看着那根巨大的黑铁棍子。
拖着长长的白烟。刺破苍穹。
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尽头的云层里。
没有攻击。也没有剑气落下。
就这么飞走了。
“跑了?”
凤九天回过神。伸手抹掉脸上的沙土。
他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打不过就放个窜天猴逃命。”
他重新举起右手。看了一眼底下那些端着黑管子的散修。
“虚张声势。给本少主把他们全宰了!”
三万里外。中州极东。
化外妖族。龙凤山庄祖地。
这里灵气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连绵几十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上长满奇花异草。
最高的主峰上。建着成片的紫金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反着光。
几百只羽毛艳丽的青鸾。在山头盘旋。
发出清脆悦耳的鸟鸣。
药园里。几个半妖杂役正提着木桶给灵草浇水。有说有笑。
主峰大殿门口。
两个长着虎耳的妖族守卫。靠在汉白玉柱子上。
其中一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揉了揉泛困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
云层里。突然多了一个黑点。
黑点周围的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十马赫。
这是超过声音十倍的物理动能。
空气在钛合金弹头前方被疯狂压缩。摩擦生热。
直接化作了一层液态的暗红色等离子光晕。
守卫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轰——”
防空阵法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
护山大阵那一层号称能挡住化神老怪的半透明金色光罩。
在这颗带着上万吨动能的金属流星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破纸。
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光罩表面甚至没有出现涟漪。直接被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阵法节点当场熔毁。发出几声沉闷的爆炸。
洲际巡航飞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
直直砸在主峰的半山腰上。
砸进了那片奢华的紫金宫殿群正中央。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风停了。青鸾的叫声卡在嗓子里。
紧接着。
一团比正午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光芒。
在山体内部轰然炸开。
十万吨提纯灵能炸药。混合着高浓缩火系晶核。
在密闭的剑腹中同时引爆。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把方圆百里的云层彻底撕碎。
炽热的高温火球膨胀。
瞬间吞没了整个主峰的山头。
那些盘旋的青鸾。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直接在半空被气化。
紫金宫殿的墙壁和琉璃瓦。像遇到了岩浆的蜡烛。
迅速融化成滚烫的金属汁液。
一朵巨大的、灰黑色的蘑菇云。
带着火光和闪电。从龙凤山庄的主峰腾空而起。
直冲万丈高空。
把天空染成了末日般的暗红色。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疯狂横扫。
几千度的气浪卷着碎石。摧枯拉朽。
药园里的半妖杂役瞬间变成焦炭。风一吹散成飞灰。
半座传承万年的妖族圣山。
在爆炸声中。
山体结构彻底崩塌。百万吨岩石被炸上天。
硬生生被削平。炸成了一片凹陷的焦黑平地。
爆炸的余波像海啸一样推向后山。
那里有一座全是用黑曜石打造的妖族祠堂。
里面供奉着龙凤山庄历代老祖的牌位。还有山庄的命脉阵盘。
冲击波刮过。
厚重的黑木大门直接炸成木屑。
祠堂的屋顶被掀飞。黑曜石墙壁裂开无数条缝隙。轰然倒塌。
几百块祖宗牌位。被气浪卷到半空。
在火光中烧成一堆黑灰。
祠堂被夷为平地。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没留下。
枯骨山。防空洞外。
南荒的风还在刮。
沙尘打在真理宗学员的玄铁头盔上。
凤九天的手高高举在半空。
他手里的赤红妖火烧得正旺。准备下达屠杀的号令。
四翼飞龙张开大嘴。黏稠的口水滴在地上。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凤九天的腰间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他这种金丹大圆满的耳朵里,异常清晰。
他愣了一下。
举在半空的手僵住。
慢慢低下头。
系在他金丝腰带上的那枚红色传音玉佩。
这是绑定了龙凤山庄祖地命脉的魂玉。只要主峰阵法完好,玉佩就流光溢彩。
现在。
玉佩表面裂开了七八道深深的缝隙。
里面正往外冒着丝丝黑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玉佩“砰”的一声。当场炸成了几块碎玉。
掉在他的锦靴上。
一道凄厉到变了调的老迈声音。
顺着碎裂的阵纹钻了出来。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死气。
在枯骨山的狂风中凄惨地回荡。
“少主!”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生生掐断了脖子。
“老家……老家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