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血雾贴着地面滚过来。
像一锅烧开的烂肉汤。
雾气浓稠。带着刺鼻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性。
落叶被血雾一罩,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绝望的情绪。
像一场瘟疫,在天骄的人群里疯狂蔓延。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少爷,此刻趴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几个大宗门的圣女,早没了平日的仙风道骨。
花容失色。
一个穿着白羽法衣的圣女,发髻散乱。几根名贵的珠钗掉在臭水坑里。
她捂着脸,尖叫出声。
白皙的皮肤上,被红雾侵蚀出大片大片青紫色的尸斑。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咳……咳咳!”
一个拿玉骨扇的公子哥跪在地上干呕。
吐出一口混着胆汁的黄水。
他手里的玉扇掉进泥里,扇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有人受不了这种等死的煎熬。
拔出腰间的飞剑。
疯了一样冲向那扇堵死山谷的青铜大门。
“给我开啊!”
一个金丹初期的剑修双眼通红。
他燃烧本命精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
狠狠撞在巨大的青铜门板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起。
长满绿铜锈的青铜门纹丝不动。连一丝石灰都没掉下来。
门板上那些暗红色的蚂蟥魔纹,突然加速游走。
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轰然荡开。
剑修连人带剑,以两倍的速度被弹飞回来。
人在半空。手里的飞剑寸寸碎裂。
他张开嘴。内脏的碎块混着黑血狂喷而出。
重重砸在一棵枯树上。脊椎断裂,当场没了气息。
这扇门。真的是死局。
魔气越来越浓。
峡谷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能见度不足五丈。
几个修为较低的炼气期散修,率先撑不住了。
他们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落叶堆里。
四肢剧烈抽搐。后脑勺砸在石头上。
嘴里不断喷出白色的泡沫。血丝混在泡沫里往下淌。
“出不去了……全得死在这里……”
哭声,咒骂声,还有法器绝望砸门的声音。
在血色的峡谷里乱成一锅粥。
死亡的阴影,死死掐住了这群天之骄子的咽喉。
陆长歌皱了下眉头。
他偏过头。往地上的烂泥里吐了一口带沙土的唾沫。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单手抓住肩膀上的粗帆布背带。
用力往上提了提。
深绿色的帆布包很沉。勒得肩膀上的肌肉发酸。
陆长歌迈开腿。
沉重的军靴踩在血水和泥浆里。
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吧嗒”声。
“让让。”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疲惫。
他根本没看周围那些抱头痛哭的修士。
前面挡着几个崩溃的世家弟子。
陆长歌没客气。直接抬脚,把一个挡路的体修踢开半尺。
体修捂着大腿想骂娘。
转头看见陆长歌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灰布坎肩。
还有那双在红雾中毫无波澜的冷漠眼睛。
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他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让出了一条道。
陆长歌一路挤开人群。
走到那扇三十丈高的青铜巨门前。
近距离站在这扇门下。
压迫感极强。
门板上的铜绿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像死鱼烂虾捂在水缸里发酵了十天。
陆长歌抬起头。
目光扫过青铜门上的雕花。
门面上雕刻着一尊三头六臂的上古魔神图腾。
魔纹在图腾周围疯狂游走。
他看了一眼地上。
刚才那几个阵法宗师吐血倒下的地方。
正对着魔神的眉心、咽喉,以及腹部的肚脐位置。
灵力流动最密集的地方。
阵眼。
在物理力学上,也是这扇巨门承重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陆长歌解下肩上的帆布包。
“砰。”
沉重的布包砸在泥水里。溅起一滩污泥。打在他的军靴上。
他弯下腰。拉开拉链。
拉链有些生锈卡壳。他用力一拽。“刺啦”一声拉到底。
包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金属管线和工具。
他把手伸进去。翻找了两下。
摸出几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几块黄色的方块。
外面包裹着一层防潮的厚油纸。
看起来像凡俗小孩子玩的劣质泥巴。软塌塌的。没有半点光泽。
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陆长歌撕开油纸。
指甲缝里塞了一点黄色的残渣。他没在意,在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
他拿着那块黄色的方形泥巴。
走上前。皮靴踩在青铜门的底座上。
双手用力。像揉面团一样,把那块黄色方块揉捏成一个长条状。
抬起手。
直接把黄色长条,死死按在青铜门魔神图腾的腹部阵眼上。
手掌发力。用力压扁。
让黄色的泥巴和冰冷的青铜门板完全贴合。挤出里面的空气。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顺着图腾的脉络。
把这些黄色的方块,全糊在了那些老头用命标出来的阵眼位置。
周围还在哭嚎的天骄们。
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粗布坎肩的男人。
看着他毫无章法地揉捏泥巴。
看着他把那些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黄土块,粘在上古大阵的门板上。
“他在干什么?”
那个发髻散乱的女修忘记了哭泣。傻傻地出声。
“用黄泥巴补门?这人疯了吧。”
没人能看懂这种凡俗铁匠一样的操作。
陆长歌没搭理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几根细长的金属管。
雷管。
前端尖锐,尾部带着两根细铁丝。
他拿着雷管。
毫不犹豫地直接插进贴好的黄色炸药块里。
插得很深。只留出一截细小的金属接头露在外面。
手指在口袋里继续摸索。
扯出一卷红黑相间的细铜线。
他把线头放进嘴里。门牙一咬。用力一扯。
吐出绝缘胶皮。
双手飞快地把裸露的铜线,缠在雷管的接头上。
动作熟练。
但手心出汗了,铜线滑了一下。没拧紧。
陆长歌“啧”了一声。
把沾着汗水的手,在灰布坎肩上用力擦了两把。擦干。
重新捏住铜线。死死拧死。
三处阵眼上的炸药。全部串联完毕。
陆长歌拽着线轴。开始往后退。
军靴踩着满地狼藉的树枝和枯叶。一步一步倒退。
红黑色的导线在泥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之前被阵法反噬的那个带头阵法宗师。
还躺在泥水坑里。胸口全是大片的黑血。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看着陆长歌拉着细线退开。
看着贴在青铜门上的那几块黄泥。
老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块内脏的碎片。血水顺着下巴淌。
“咳咳……无知小儿……”
老头声音凄厉。像漏风的破鼓在被风吹打。
他枯瘦的手指抓着地上的烂泥。指甲翻卷断裂。
“那是上古魔阵……蕴含空间法则……”
老头满脸惨笑。绝望到了极点。
他看着陆长歌扔掉线轴。
手里拿出一个带着红色按键的黑色铁盒子。
“别白费力气了!”
老头嘶吼着嘲笑。血水顺着嘴角疯狂涌出,糊满了下巴。
“凡俗之物!一丝灵气都没有的泥巴!”
“怎么可能破开法则之门!”
周围的天骄们听完宗师的宣判。
刚刚升起的一点好奇,彻底变成了绝望的死灰。
纷纷再次瘫倒在地。闭上眼睛等死。
陆长歌退到了三十丈外。
躲在一截半人高的断裂白玉石柱后面。
他停下脚步。
左手拿着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塑料外壳上沾着机油。
大拇指摸到顶端。拨开上面的透明塑料保护盖。
红色的起爆按钮露了出来。
他伸出右手。
把红黑导线的两端,分别卡进起爆器底部的金属接口里。
“咔。”
金属弹片压紧。卡扣锁死。
陆长歌抬起头。
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吐血嘲笑的老头。
又越过重重红雾,看了一眼远处那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
他咬了一下干裂的下唇。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闭嘴。”
陆长歌大拇指虚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声音沙哑。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在死寂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这世上。”
“就没有c4炸不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