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红得像一块刚剥下来的血肉。
厚重的血云贴着树冠压下来。把秘境里的天光全部遮死。
一阵腥风刮过。
空气里原本充沛的灵气,瞬间变了味道。
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拉扯着气管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
一个穿着白袍的世家公子捂住脖子。剧烈咳嗽。
他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砸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化作一摊黄水。
“真元!我的真元在流失!”
白袍公子尖叫出声。嗓音劈了叉。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莹润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血管高高凸起。像几条青色的蚯蚓。
乱了。
刚才还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天骄们。全乱了套。
一百多号平日里被宗门当成宝贝供着的少爷小姐。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在落叶堆里四处乱窜。
“这是什么鬼雾!”
一个女修跌坐在泥坑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引以为傲的满头青丝,正大把大把地枯黄、脱落。
“我的脸……师傅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胶原蛋白被强行抽走。几息之间老了十岁。
红雾越来越浓。
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那些华丽的锦缎法衣,沾上红雾就开始冒白烟。烧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秘境深处。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里。
五个套着黑袍的魔修站在阴影中。
领头的黑袍人手里捏着一块惨白的头骨。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上古血祭大阵。”
黑袍人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夜枭。
“抽干中州这群天骄的生命力。主上的伤就能痊愈了。”
他阴冷的目光穿透红雾。
越过那些哭爹喊娘的世家子弟。死死盯在人群后方。
盯在那群穿着绿色作训服的南荒汉子身上。
最后落在那个叼着旱烟管的灰布坎肩男人身上。
“就是那个玩铁器的。”
黑袍人咬着牙。牙缝里挤出浓烈的杀气。
“厉风少主死在他手里。今天必须把他碾成血水。”
下方。
陆长歌站在一棵枯树旁边。
军靴踩着几片腐烂的叶子。
红雾飘过来,沾在他裸露的胳膊上。有点发痒。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伸手挠了两下。挠出三道红印子。
他没有灵根。体内没有真元。
这专门抽取灵气和生命本源的血祭大阵,对他这个纯粹的物理凡人,效果微乎其微。
“宗主。”
石敢当凑了过来。他穿着沉重的机械外骨骼。
齿轮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这雾气邪门。兄弟们觉得胸口闷。”
他指了指身后。
一百二十个南荒汉子端着步枪。虽然没像那些天骄一样满地打滚。但也一个个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体修的气血同样在被大阵缓慢抽取。
陆长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没打着。
再按一下。蓝色的火苗冒了出来。
他点燃嘴里的旱烟。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焦糊味冲散了周围的血腥气。
“戴上面罩。原地防守。”
陆长歌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汉子们齐刷刷拉下防毒面罩。咔嗒上膛。
一百多根黑洞洞的枪管,警惕地指着四周浓稠的红雾。
前方的人群彻底崩溃了。
“出口!去传送阵!”
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
几百号人连滚带爬地往山谷方向跑。
这是天机阁设立的唯一出口。
他们丢掉了折扇。丢掉了玉佩。连鞋子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互相推搡。踩踏。
一个炼气期的散修被撞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断了脊椎。
惨叫声被淹没在奔逃的脚步声里。
人群冲到山谷口。
所有人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绝望的倒吸冷气声。在山谷前连成一片。
原本散发着白光的传送法阵,不见了。
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
死死嵌着一扇三十丈高的青铜巨门。
门板厚重无比。严丝合缝地堵死了整个峡谷。
青铜表面长满绿色的铜锈。
铜锈下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魔纹。
魔纹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蟥。在门板上缓缓蠕动。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轰开它!”
一个金丹期的世家少爷红了眼。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
“大家一起上!不然全得死在这!”
十几个修为最高的天骄纷纷响应。
法宝祭出。光芒大作。
火球、冰刺、雷电。带着狂暴的真元。
一股脑砸向那扇青铜巨门。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震得地面的泥水跳起三尺高。
青铜门纹丝不动。
门板上的魔纹突然红光大盛。像沸腾的岩浆。
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门板上反弹回来。
“哧——!”
十几件法宝。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被原封不动地反弹回人群。
最前面的那个世家少爷根本躲不开。
他自己的本命长剑,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一蓬鲜血。
他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
旁边几个天骄也被冰刺和雷电击中。
惨叫着翻滚在地。断手断脚。血流成河。
这扇门。把所有的灵力攻击全数反弹。
打得越狠,死得越快。
人群彻底陷入了恐慌。
哭声。哀嚎声。响彻山谷。
“让开!让老夫来!”
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挤出人群。
他们是中州大宗门请来护道的阵法宗师。
手里拿着八卦罗盘和阵旗。
“此阵乃是死阵。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领头的老头满头大汗。
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飞快画符。
金色的符文接连不断地飞出,印在青铜大门上。试图寻找阵眼的破绽。
另外两个老头在两侧辅助。将真元疯狂灌入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炷香过去。
老头们的脸色越来越白。浑身发抖。
汗水湿透了背后的道袍。
“快了!老夫摸到阵纹的边缘了!”领头老头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
青铜门上的暗红色蚂蟥魔纹。突然加速游走。
汇聚在门板正中央。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骷髅笑脸。
“咔嚓。”
三声清脆的碎裂声。
三个老头手里的罗盘。同时炸裂。
碎片崩飞。深深嵌进他们的脸皮和手背里。
阵法反噬。
“哇!”
三个阵法宗师齐刷刷往后仰倒。
三口浓黑的老血喷上半空。化作血雾。散在红色的瘴气里。
他们重重摔在泥地里。
浑身抽搐。气海被反噬的力量当场震碎。
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宗师。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其中一个老头哆嗦着抬起手。
干枯的手指指向那扇青铜巨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肉。
“完了……”
老头的声音凄厉。透着浓浓的绝望死气。
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这魔阵篡改了空间法则。”
老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泥水里。
“没有化神巅峰的修为……”
“谁也打不开这扇门!”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化神巅峰。
整个天机城都找不出几个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更别提这个只允许年轻一代进入的秘境。
绝望。
冰冷的绝望。彻底吞没了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有人双膝跪地。把头磕在泥水里。拼命给空气磕头求饶。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拔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想来个痛快。
整个青铜门前。
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屠宰场。
红色的血雾还在贪婪地抽取着他们最后的生命力。
陆长歌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冷眼看着这群崩溃的世家子弟。
把嘴里快烧到过滤嘴的旱烟拿下。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洼里。
“哧。”火星熄灭。
他叹了口气。
呼出一团白色的烟气。烟气很快被红雾吞噬。
他伸手抓住肩膀上的粗帆布背带。
往上提了提。
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深绿色帆布包。
很沉。里面装满了冰冷的金属疙瘩。
勒得他肩膀的肌肉微微发酸。
陆长歌迈开腿。
沉重的军靴踩着满地泥水。发出单调的吧嗒声。
拨开几个挡路痛哭的散修。
走向那扇高达三十丈的青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