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坚硬的金丝楠木书案。
在慕容绯的掌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张桌子化作一团黄褐色的木屑齑粉。
碎屑夹杂着留影石的粉末。扬起半丈高。在昏暗的大殿里四处飞散。
粉尘呛进了她的嗓子里。
“咳。”
慕容绯捂着胸口干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涩味。
涂着紫色丹蔻的指甲里,塞满了尖锐的木刺。
指尖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砸在满地的木屑上。
她感觉不到疼。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紫色的宽大宗主长袍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领口绷得死紧。
大殿里那股浓郁的玫瑰香粉味,被激荡的真元冲得七零八落。
慕容绯抬起脚。
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木头。
木块砸在漆黑的盘龙柱上。弹落到一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冷月。”
她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嘴里全是咸腥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留影石里的画面。
那个满脸黑泥的女人。那个蹲在茅坑边刷木板的化神期峰主。
还有那个捡起锋利铁屑,被骂得掉眼泪的卑微背影。
剑无极那些老东西觉得丢人。
觉得剑宗的祖坟被人刨了。气得在长老阁里直吐血。
但慕容绯不这么想。
她掌管九州第一剑宗。靠的不是那些腐儒规矩。
她靠的是算计。
她太懂女人了。
楚冷月这哪是在受罚。这分明是在偷家!
扫厕所?捡废铁?
慕容绯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笑得胸腔发痛。
这是在玩苦肉计。彻头彻尾的苦肉计。
把化神大能的尊严踩在泥地里。把自己弄得惨兮兮、脏兮兮。
就为了每天能在陆长歌面前晃悠。
今天被骂两句。明天低头掉两滴眼泪。
男人都是贱骨头。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仙子,在烂泥里为自己打滚。
迟早会心软。
近水楼台先得月。
等陆长歌哪天气消了。这女人递过去一块热毛巾。
这事就成了。
慕容绯的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小腿死死缠上她的脊背。
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楚冷月这疯婆子,连脸都不要了。
直接从物理层面贴住了陆长歌。
那可是能造出灵能机甲的男人。
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十万剑修大军的移动兵工厂。
如果真让楚冷月把人哄回清冷峰。
那她这个宗主算什么?
以后整个剑宗,还不是陆长歌和楚冷月说了算。她慕容绯只能靠边站。
甚至会被那个记仇的男人一炮轰下台。
不行。
绝对不行。
慕容绯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走动。
紫色的高跟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走得太急。
左脚绊在厚重的紫裙下摆上。
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在碎木头堆里。
她一把扶住旁边的柱子。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憋闷感稍微散了些。
高高在上的招揽行不通了。
天极峰上。她许诺副宗主之位。许诺藏宝阁的随便挑。
人家理都没理。直接放了几百颗烟雾弹跑了。
陆长歌那种人,吃软不吃硬。
拿宗门的筹码去压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既然高姿态没用。
既然楚冷月能脱下峰主长袍去洗茅房。
她慕容绯。凭什么不能亲自下场截胡?
“你还要不要脸了。”
慕容绯对着南方的夜空骂了一句。
她伸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大殿外,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停下脚步。冲着大殿外喊了一声。
“来人。”
声音传进外面的冷雨里。
两个穿着青衣的贴身侍女快步走进来。
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木屑废墟。
“宗主。”侍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开剑宗内库。”
慕容绯走到大殿的屏风后面。
“把甲字号仓库里的万年火精、九幽秘银。”
“还有那一吨刚挖出来的星陨铁。”
“全给我装进高级储物戒里。”
侍女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那是剑宗攒了三百年的战略底蕴。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没听见?”慕容绯语气发冷。
侍女吓得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
“奴婢遵命。”
侍女退下。
慕容绯走到内室的半人高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她穿着宽大紫色宗主道袍的身体。威严。繁琐。碍事。
她伸出双手。
一把扯下头上的紫金发冠。
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披在白皙的肩膀上。
厚重的外袍被她随手脱下。扔在地上。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丝绸内衬。
她走到衣柜前。
手指在几十件法衣上划过。
停在一件酒红色的紧身劲装上。
布料是南疆火蚕丝织的。薄如蝉翼。贴在皮肤上微凉。
她穿上劲装。
这衣服太紧了。把她丰满的身段勒得没有一丝缝隙。
胸口的领子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耀眼的雪白。
腰身收得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走起路来。两条修长的大腿在开叉的下摆里若隐若现。
慕容绯对着铜镜转了一圈。
满意地扯了一下嘴角。
没有多余的挂饰。没有宗主的威严。
只有纯粹的、充满攻击性的女人味。
陆长歌是个男人。
是个血气方刚、喜欢敲打重型机械的男人。
这身衣服。加上国库里那些最顶级的金属灵矿。
她就不信,砸不开他真理大炮宗的大门。
楚冷月会卖惨。
她慕容绯会砸钱。
她踩着一双黑色长筒皮靴。
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出内室。
大殿外。
那两个侍女捧着十几个紫色的储物戒指。战战兢兢地等在风雨里。
慕容绯走过去。抓起那些戒指。
一串串挂在腰间的暗金皮带上。
戒指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她抬起头。
看着南荒的方向。夜空阴沉沉的。
“备船!”
慕容绯声音清脆。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座要亲自去趟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