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山寨大堂。
四面漏风。屋顶塌了一半,黄沙顺着破洞往下漏。
大堂正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桌面上满是发黑的刀痕和干涸的血迹。
陆长歌走到桌前。
伸手探入灰布坎肩的口袋。摸出那个带有凌霄剑宗标志的紫色锦囊。
这是从大长老剑无极腰上硬扯下来的。
带着一股子老头身上的药苦味。
他捏住锦囊底端。手指用力。
“哗啦啦!”
刺耳的碰撞声在大堂里炸响。
五颜六色的灵石倾泻而下。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下品灵石、中品灵石。混着几张大额的灵石钱庄汇票。
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灵光的小山。
大堂里站着几十号人。
左边是一群光膀子的南荒亡命徒。身上纵横交错的全是刀疤。
右边是十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落魄修士。
这是陆长歌通过传音符,让万宝阁从黑市连夜传送过来的技术宅。
有瞎了一只眼的残疾阵法师。有炼器炼破产的铁匠。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亡命徒们瞪着绿豆眼。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蛤蟆叫。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往前迈了半步。手摸向后腰的刀柄。
眼底泛着贪婪的红光。
陆长歌没抬头。
他左手抓起八仙桌上的一把生锈的铁算盘。
抡圆了胳膊。
狠狠砸在那个刀客的脚尖前。
“砰!”
铁算盘四分五裂。算珠崩得满地乱滚。
砸在刀客的草鞋上。
刀客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收起你们那点不值钱的心思。”
陆长歌拉过一张条凳。
右脚踩在凳面上。手肘搭在膝盖上。
“跟着我。这桌上的东西,以后只配给你们当擦脚布。”
他视线扫过这群人。
闻着空气里浓烈的汗臭味和土腥味。
“从今天起。”
陆长歌的声音沙哑。带着赶了几天几夜路的疲惫。
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们不修仙。”
“我们搞工业。”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流氓和技术宅们面面相觑。听不懂工业两个字的意思。
陆长歌站直身体。
他转身走向大堂外面。走到那处向外凸起的黄土山崖上。
底下是一片宽阔的干涸河床。
挤满了刚刚收编的三百多号南荒土着。
风很大。
吹得陆长歌的灰布坎肩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下方那群衣不蔽体、拿着破刀烂剑的底层散修。
“你们练气练了多少年?”
陆长歌大声吼道。没有用扩音法阵。全靠嗓子喊。
“十年?三十年?”
“每天去大宗门的矿场里挖石头。为了半块下品灵石,跟妖兽拼命。被人像狗一样使唤。”
下面的人安静了。
几个老散修低下头。手指死死捏着衣角。
“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生下来就有天灵根。”
陆长歌指向北方。那是天极峰的方向。
“他们拿极品丹药当糖吃。用着地阶法宝。踩在你们头上拉屎。”
“你们服气吗!”
“不服!”
一个断了左臂的体修扯着嗓子大吼。额头青筋暴起。
“不服有个鸟用!老子没灵根!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放屁。”
陆长歌从腰后抽出一把冷硬的玄铁AK步枪。
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他单手握枪。枪口斜指苍穹。
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蓝色火舌撕裂了南荒的狂风。
黄铜弹壳雨点般落在黄土崖上。冒着白烟。
三十发子弹一口气打空。
枪声震耳欲聋。
底下的散修吓得捂住耳朵。双腿发软。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直接跪在地上。
枪声停了。
陆长歌把冒烟的枪管扛在肩膀上。
火药的焦糊味顺着风飘下去。
“飞剑再快。快得过老子的子弹吗!”
他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天灵根又怎样!打坐一百年,挡得住我一炮吗!”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头。
“修仙界不讲道理。那我们就用火器教他们讲道理。”
“不需要天赋。不需要灵根。”
“只要能扣动扳机。你们就能把金丹期的大能打成肉泥。”
底下的散修们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那是被压迫了半辈子的底层人,看到翻身希望时的狂热。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今天。在这里。”
陆长歌把步枪重重顿在土崖上。
“真理大炮宗。正式成立。”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涨红的脸。
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口号是!”
“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内!”
死寂了半秒。
然后。
干涸的河床上爆发出一阵掀翻天际的狂吼。
“火力即真理!”
“造大炮!干死那些名门正派!”
三百多号流氓和亡命徒。加上黑市的技术宅。
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破刀。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脖子上的血管仿佛随时会炸开。
这种近乎传销般的洗脑。
给了这群烂泥一样的土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野心。
不修天道。只修火药。
把高高在上的大能拉下神坛,踩进泥里。
陆长歌站在崖边。
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
有了这批不要命的亡命徒做苦力,兵工厂的流水线马上就能转起来。
流水线一开。
整个修仙界的军火市场,就是他一个人的后花园。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天极峰上的那场大比。
十五米高的玄铁机甲。从天而降的一拳。融化魔晶盾的等离子火炮。
这一切。
像一阵毁天灭地的飓风,席卷了九州大地。
修仙界的土着们彻底睡不着了。
所有的茶楼、客栈、坊市。
都在疯狂讨论那个坐在铁壳子里的男人。
连几岁大的放牛娃,都知道了“理科散人”的名号。
没过几天。
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南荒传出。
那个驾驭机甲的男人,在南荒枯骨山开宗立派了。
真理大炮宗。
无需灵根。不要骨龄。
只要拜入山门,就能学到那种凡铁杀元婴的惊天之术。
这个消息。
直接点燃了全天下底层散修的神经。
那些卡在炼气期等死的老头。那些被大宗门拒之门外的杂役。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群。
疯狂涌向南荒。
通往枯骨山的黄土大路上。
人山人海。
数以万计的修士。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卷。
踩着没过脚面的黄沙。浩浩荡荡地往前赶。
没人在意南荒的毒虫和沙暴。
他们眼里只有那座象征着力量和翻身的山头。
哪怕只是去当个打铁的杂役,他们也心甘情愿。
一个身高八尺的络腮胡大汉。
赤裸着上身。扛着一把宣花大斧。
他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浑身是汗。汗水在胸毛上结成了盐粒子。
“都给老子让开!”
络腮胡大汉嗓门像打雷。
“老子天生神力。一定能扛动那十五米高的铁甲!”
他满脸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端着大炮,把仇家轰成渣的画面。
几万名散修。
带着同样的狂热和憧憬。
终于走到了枯骨山的山脚下。
这里没有护山大阵。
没有白玉雕刻的高大牌坊。也没有守门的仙鹤。
光秃秃的黄土地上,只有两根粗糙的木头柱子。
连树皮都没剥干净。
然而。
当这些满怀期待、准备大干一场的散修们。
挤到山门前时。
所有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脸上的狂热笑容僵在脸上。
喉咙里的欢呼声卡在了一半。
山门正中间。
挡着一块三丈宽、两丈高的巨大黑色木板。
用生石灰水,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大字。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黑板。
一阵冷风吹过。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几万人的队伍,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