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月十五日。

老蒋的电报,昨天晚上发出去的。

白话电文,我知道你有气,我一定给你做主,亲自口述,连夜拍发。

今天一个上午了。

冯玉祥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回电。

没有电话。

没有信使。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封电报,石沉大海了。

老蒋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上午。

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

四个小时。

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冯玉祥这是真的要走了。

不干了。

要退休了。

这个老狐狸,这次,是真的要卸磨杀驴了。

不对,是卸磨走人。

磨还在,驴要走了。

呵呵!

老蒋站在窗前,笑了一声。

呵呵呵!

又笑了一声。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拄着文明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是南京的秋天。

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

叶子黄了,正在落。

一片。

两片。

三片。

叶子从树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老蒋看着那些落叶,心里想:

这一片,两片,三片,片片,都在嘲笑他。

嘲笑他什么?

嘲笑他,这个民国的最高统治者,现在,连一个下野的老头子,都挽留不住。

嘲笑他,布了那么大一个局,结果冯玉祥说走就走,宋哲元说投就投,小蒋说自立就自立。

嘲笑他,到现在,身边能信得过的人,没几个。

冯玉祥,还没有回电吗?

老蒋再次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蔚站在旁边,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那是,压抑的怒火。

林蔚低着头,回答道。

总座,目前,没有任何回复!

老蒋没说话。

他手里的文明杖,点着地面。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仿佛,那不是文明杖点地的声音。

那是,老蒋的心跳。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文明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林蔚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陈诚站在旁边,也大气不敢喘。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听老蒋的文明杖,点地。

老蒋转过身。

他看着林蔚,又看了看陈诚。

然后,他开口了。

再次发电。

林蔚赶紧拿起笔,准备记。

任命冯玉祥,为河北省主席。

林蔚的笔,顿了一下。

河北省主席?

现在的河北省主席,是谁?

是宋哲元啊。

冯玉祥不是要下野吗?怎么又给他个河北省主席?

林蔚愣了一下,但还是记了。

老蒋继续说。

西北军总司令一职,不允许辞职!

陈诚都惊呆了。

他站在旁边,张着嘴,看着老蒋。

什么玩意?

不同意辞职,还他妈的给地盘了?

河北省主席,加西北军总司令?

你是认真的吗,总座?

冯玉祥不是要走吗?你不让他走,还给他个省主席?

这什么操作?

陈诚跟了老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老蒋这样。

以前,老蒋对下野的人,是什么态度?

批。

赶紧批。

你不想干了?好,我批准。你回老家,我给你钱,你养老。

什么时候见过,老蒋挽留人的?

而且,挽留就挽留吧,还给个省主席?

河北省主席?

那地方,现在是宋哲元的地盘啊。

冯玉祥去了,宋哲元听他的吗?

宋哲元现在,是鲁豫的人。

冯玉祥去了,就是个空头省主席。

但老蒋不管。

他就要这个名义。

只要冯玉祥还在牌桌上,不管他这个省主席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他能不能管得了河北——

只要他还在,这局棋,就还能下。

陈诚想要发言。

他张了张嘴。

委座,这个……

他想组织一下语言。

河北省主席,现在是宋哲元……

他想提醒老蒋。

但是,他组织了几次语言,都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他看了一眼老蒋的脸。

老蒋的脸,铁青。

那是,已经做了决定的脸。

那是,谁劝都没用的脸。

陈诚把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老蒋已经决定了。

老蒋好像,还是不满意。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陈诚。

经国的中央剿匪总队,他问,现在在军政部,备案了吗?

陈诚更加懵逼了。

备不备案,你不知道吗?

一天问八次。

从上个月开始,老蒋就问这个问题。

经国的部队,备案了吗?

经国的部队,编制核定了吗?

经国的部队,军饷发了吗?

一天问八次。

知道是你儿子。

中央剿匪总队,是你儿子的私兵。

谁敢招惹?

谁去收编?

你儿子在福建,打着中央的旗号,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军政部,谁敢管?

谁敢去核定编制?谁敢去派人点验?谁敢去收编?

那是你儿子。

谁不要命了?

陈诚定了定神,回答道。

回委座。

中央剿匪总队,没有在军政部备案。

老蒋点了点头。

没有备案,那就不用备案了。

陈诚愣了一下。

老蒋继续说。

中央剿匪总队,从今天开始,归军事委员会直辖。

陈诚都懵逼了。

你到底要闹哪出呀?

中央剿匪总队,在福建,是你儿子小蒋的部队。

现在,你说,归军事委员会直辖。

军事委员会,是谁的?

是你的啊。

归军事委员会直辖,不就是归你直辖吗?

不就是,把你儿子的私兵,从地方部队,变成中央军了吗?

不就是,名正言顺了吗?

以前,中央剿匪总队,没有备案,是黑户。

现在,归军事委员会直辖,不是黑户了。

是正规军了。

而且,是中央军。

你儿子,一下子,从福建的军阀,变成了中央军的将领。

这什么操作?

陈诚站在那儿,脑子转了半天,才转过来弯。

他突然明白了。

老蒋这是在干什么?

老蒋这是在,给小蒋铺路。

冯玉祥下野了,宋哲元投了鲁豫了,河北丢了,老蒋的局破了。

老蒋现在,要重新布局。

怎么布局?

把小蒋的中央剿匪总队,从,变成中央军。

这样,小蒋就不是地方军阀了。

小蒋是中央军。

中央军在福建,名正言顺。

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蒋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冯玉祥的儿子,是叫冯洪国吧?

陈诚点了点头。

我记得,老蒋说,他是经国,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

关系,还不错,是吧?

陈诚心里,冷笑了一声。

关系肯定不错呀。

什么叫还不错?

那叫,相当不错。

你儿子,小蒋,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跟冯洪国,还有廖承志,三个人,是同班同学。

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三个人,一起骂国民党右派,一起骂老蒋背叛革命,一起喊世界革命万岁。

那时候,老蒋在上海,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杀共产党。

小蒋在莫斯科,发表声明,跟老蒋断绝父子关系,骂老蒋是反革命分子刽子手新军阀。

冯洪国呢?

冯洪国也骂。

他骂冯玉祥,说冯玉祥背叛革命投靠帝国主义。

还有廖承志,廖仲恺的儿子,也骂。

三个人,在莫斯科,天天骂。

骂老蒋,骂冯玉祥,骂国民党右派。

当时,苏联的报纸上,给他们起了个绰号。

赤色三公子。

说的就是他们三个。

而且,还不止这些。

你儿子小蒋,后来从苏联回国,去了福建。

冯洪国呢?

冯洪国后来也回国了,回到了冯玉祥身边。

但是,小蒋在福建,跟冯洪国,一直有联系。

而且,据说——

你儿子,都把人家妹妹给睡了。

冯洪国有个妹妹,叫冯弗能。

小蒋跟冯弗能,在莫斯科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

后来,据说,还真有事,同居并且结婚了。

都他妈的是亲戚了。

你还问,关系还不错是吧?

不错,相当不错。

睡了人家妹妹,能不不错吗?

陈诚心里,想得很明白。

但他嘴上,不能说。

他脸上,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属下不知!

他说。

老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老蒋的意思是:你的小心思,我知道。

陈诚心里,咯噔一下。

老蒋继续说。

当初,也不是我一个人挨骂呀。

陈诚低着头,不说话。

老蒋说的是,当初在莫斯科,小蒋骂老蒋,冯洪国也骂冯玉祥。

那时候,不是老蒋一个人丢人。

冯玉祥也丢人。

他儿子在莫斯科,骂他背叛革命。

老蒋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任命冯洪国,为中央剿匪总队副总队长。

陈诚猛地抬起头。

老蒋继续说。

即可上任。

不得延误。

陈诚一张黑人问号脸。

这么猛的吗?

冯洪国,冯玉祥的儿子,去中央剿匪总队,当副总队长?

中央剿匪总队,是谁的?

是小蒋的。

小蒋是总队长。

冯洪国去当副总队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蒋把冯洪国,安插进了小蒋的部队。

冯玉祥下野了,河北省主席不给了吗?给了。但冯洪国去福建,当小蒋的副手。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把冯玉祥的儿子,绑到小蒋的战车上。

冯洪国去了福建,当副总队长,他就是小蒋的人了。

冯玉祥,就更不能走了。

你儿子在福建,当我儿子的副手。

你还想走?

你往哪儿走?

你儿子都在我手里了。

陈诚站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他终于明白了。

老蒋这三步棋,是连着的。

第一步:任命冯玉祥为河北省主席,不允许辞职。

——把冯玉祥留在牌桌上。

第二步:中央剿匪总队归军事委员会直辖。

——把小蒋的部队,从黑户变成正规军。

第三步:任命冯洪国为中央剿匪总队副总队长。

——把冯玉祥的儿子,绑到小蒋的战车上。

这三步棋,一环扣一环。

冯玉祥想走?走不了。你儿子在福建,当我儿子的副手。

冯玉祥想独立?不可能。你儿子在我手里。

老蒋这是,把冯玉祥,把小蒋,把冯洪国,三个人,全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这什么手段?

这他妈的,是政治手段。

陈诚站在那儿,看着老蒋。

老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文明杖,又点了一下地面。

陈诚突然觉得,老蒋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刚才,还在为冯玉祥下野而生气。

现在,他已经把这盘棋,重新摆好了。

冯玉祥想走?走不了。

宋哲元投鲁豫?不管。

小蒋在福建?收编了。

这盘棋,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