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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日本陆军大本营议事大厅。

厚重的实木拉门紧闭落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大厅内采光偏暗,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端坐的,是整个日本帝国最顶层的掌权人物。

到场的人不算多,堪堪十几位,却是攥着日本军政、财政、外交所有命脉的核心重臣:首相若槻礼次郎亲自主持会议,大藏相井上准之助、外务省外相列席在座,陆军省、海军省两大系统核心大员悉数到场。

陆军大臣南次郎端坐左侧,面色铁青,周身气场僵硬紧绷;海军大臣安保清种、海军军令部总长谷口尚真并肩坐在右侧,神色松弛,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陆军参谋本部总长金谷范三、重臣二重宫久等人位列席间,一张张脸阴沉难看,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今日这场紧急高层会议,只为一件事——辽南惨败,帝国该战,还是该和。

偌大的议事厅里,起初鸦雀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抽打陆军众人的脸面。

若槻礼次郎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压着连日积压的怒火,脸色难看至极。这段时间,他三令五申,一次次叫停关东军的激进挑衅,苦口婆心告诫前线少壮派军官,严禁擅自挑起大规模冲突。

不让打、不让打、再三不让打!

可这群头脑发热的陆军将官,仗着前线兵权在手,全然无视内阁政令,一意孤行主动寻衅山东军,最终落得一败涂地。

若槻礼次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打破了满室死寂:

“我三令五申,严禁前线擅自开战,再三告诫诸位克制隐忍。可陆军一意孤行,执意挑起辽南战事,如今结果如何?打输了!”

他目光扫过一众陆军高层,字字沉重:

“眼下辽南前线彻底陷入僵局,我关东军与东北军全线对峙,动弹不得。更致命的是,山东军主力已然整装待命,随时可大举驰援满洲战场!不止如此,支那蒋氏已通电全国,启动二级战备,摆明了要全力支援满洲!”

一番话落下,陆军众人头颅低垂,面色涨青,无人敢接话。

整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关东军自作主张,主动挑衅,最后被山东军正面击溃,沦为整个东亚战场的笑话。

对面的海军席位上,气氛截然相反。

海军军令部总长谷口尚真全程垂着眼,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心里却早已翻遍了嘲讽。

陆军的烂摊子、陆军的惨败,跟海军半毛钱关系没有。这群陆军马鹿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处处想要压海军一头,如今栽了天大的跟头,纯属自作自受,纯属烂泥扶不上墙,根本不值得同情。

见全场死寂,陆军大臣南次郎硬着头皮挺身站起,身为陆军最高长官,他必须为整个陆军挽回一丝颜面。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也要强行辩驳,咬死立场。

南次郎挺胸抬头,语气强硬,强行扭转黑白:

“首相阁下,诸位同僚!此事绝非我帝国主动挑事!辽南事变的根源,是山东军率先开火挑衅、主动出击,我关东军全程被动应战,纯属自卫反击!”

这番强行洗地的狡辩一出,议事厅里瞬间有了细微的动静。

坐在一旁的海军大臣安保清种当即嗤笑一声,立刻接话补刀,字字扎心:

“对对对,自卫反击——自卫到五个联队被人家成建制打崩,真是精彩至极的自卫。”

话音落下,海军席位几人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安保清种侧头看向身侧的谷口尚真,故意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谷口总长,你消息灵通,听说前线战况极有意思。不知山东军此番,到底出动了多少兵力,能把咱们帝国的精锐关东军打成这般模样?”

谷口尚真心领神会,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满脸憋屈的陆军众人,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戏谑,慢悠悠开口:

“具体兵力无从精准统计,只传回一个战场趣闻。”

他微微一顿,笑意更浓:

“帝国关东军的精锐勇士,战场之上四散溃逃,跑得飞快。即使山东军车轮子飞快,也追不上帝国将士四散奔逃,属实狼狈。”

这句话直白又刻薄,把陆军的惨败描摹得淋漓尽致。

海军众人再也绷不住,纷纷低头憋笑,肩膀微微颤动。堂堂帝国精锐陆军,被打成了闻风而逃的兔子,沦为全军笑柄。

安保清种故作公允,假意劝阻,实则火上浇油:

“哎,慎言慎言!场合庄重,切莫过分调侃,好歹给陆军同僚留几分颜面。”

嘴上说着劝和的话,脸上的戏谑笑意却丝毫未减。

“八嘎呀路!”

南次郎瞬间破防,气得满脸通红,死死瞪着安保清种与谷口尚真,咬牙低喝,“海军诸君,太过无礼!”

可纵使他怒火滔天,此刻也无力反驳。

败了就是败了,是铁一般的事实,是传遍两军、传遍整个东亚的丑闻,根本无从抵赖。

一旁的金谷范三、二重宫久等陆军核心将领,脸色更是青一阵红一阵,难堪到了极致。

若槻礼次郎冷眼旁观着陆海军之间的内斗、陆军众人的窘迫,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恼怒。

闹剧过后,终究要直面残局。

他收敛情绪,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冰冷且严肃,抛出了当下最核心的难题:

“闲话到此为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问在座诸位——如今战局,是战,是和?”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议事厅再度陷入两极对立的僵局。

陆军总长金谷范三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沉声厉喝:

“战!必须再战!”

话音刚落,身侧的陆军将领纷纷附和,战意汹汹:“再战!雪耻!”

而另一侧,全程沉默旁观的大藏相井上准之助,缓缓抬眼,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击碎陆军的幻想:

“和!即刻停战,固守防线!”

“和!”财政、外交系重臣齐齐附议。

议事厅内瞬间分成两大阵营,主战派与主和派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金谷范三死死攥紧拳头,满脸不甘,高声辩驳:

“首相阁下!我军此番落败,绝非战力不足,只是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一时落入被动!不过是一次战术失利,绝非战略溃败!只要重整兵力、调配军备,再战一场,我大日本帝国必定扭转乾坤,一雪前耻!”

一众陆军将官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执拗,一心想要重启战事,洗刷战败屈辱。

南次郎也转头看向主位的若槻礼次郎,眼神复杂,既有战败的憋屈不甘,也有请战的决绝战意,盼着首相点头,准许陆军重启战事。

可不等若槻礼次郎开口,井上准之助便再度出声,一句话浇灭了所有人的战意,冰冷又残酷:

“再战?拿什么再战?”

他直视一众狂热的陆军将领,语气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面:

“没钱!国库如今一分多余的军费,都拿不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主战的呐喊戛然而止。

井上准之助作为执掌日本全国财政的大藏相,最清楚帝国的家底,也最清楚当下日本的绝境。

他缓缓起身,环视全场,逐条剖析当下的财政死局,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诸位可知当下帝国财政状况?我国外汇储备濒临枯竭,黄金储备近乎见底,国库早已空空如也!支撑帝国工业与民生的两大命脉,如今全部被人攥在手中!”

“第一,工业命脉——钢铁。我国本土资源贫瘠,军工钢铁、工业钢材百分百依赖进口。目前美利坚废钢铁贸易尚未设限,尚可正常采购,勉强维持工业运转,算是唯一的喘息之机。”

“第二,民生命脉——粮食!这才是卡死我们喉咙的死结!”

井上准之助加重语气,声音沉重无比:

“如今全球粮食贸易,早已被国际四大粮商彻底垄断。而诸位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四大粮商,背后全部是山东冯诺的代理人!”

这句话落下,原本叫嚣再战的陆军众人,脸色瞬间煞白,瞬间没了所有气焰,彻底蔫了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亚洲的粮食贸易份额,几乎被冯诺旗下的东主食贸彻底包揽、垄断。日本本土耕地有限、粮食产量极低,数千万国民的口粮,高度依赖从东主食贸进口。

可人家的规矩简单且霸道——拒收日元,只收美元、黄金、白银等硬通货。

如今日本外汇见底、黄金告罄,早已没有足够的硬通货去采购粮食。

井上准之助继续冷声说道:

“现在摆在帝国面前的,是一道无解的死题。花钱买粮,就要被山东层层收割外汇与黄金,国库彻底透支;咬牙不买粮,国内粮食短缺、粮价暴涨,千万民众食不果腹,必将引发民变、动乱,帝国根基直接动摇!”

一边是持续开战、国库破产、举国崩盘;一边是隐忍停战、保全国力、徐徐图之。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陆军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提不出半句主战的理由。一腔战意,在绝对的财政绝境与粮食枷锁面前,不堪一击,可笑又无力。

若槻礼次郎看着众人颓败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最终定论。

这场由陆军狂妄挑起的战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如今更是彻底失去了再战的资本。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定下最终国策:

“辽南战事,就此终止,不再扩大。”

“即刻电告满洲本庄繁,令前线关东军全线固守现有防线,严禁私自挑衅、严禁擅自开战!”

说到最后,他语气加重,带着严厉的警告:

“重点约束前线所有少壮派军官!任何人胆敢私自挑起冲突、擅启战端,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一纸政令,彻底掐灭了关东军继续开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