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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笼罩辽东大地,凛冽的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辽阳城的轮廓,远处连绵不绝的沉闷炮响,像闷雷碾过大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座城池都隐隐发颤。

辽阳城内,日军第二师团司令部的办公楼里,死寂得让人窒息。

叮铃!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划破压抑的死寂,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回荡,格外刺耳。

办公室里灯火惨白,灯光映着冈村宁次紧绷到极致的侧脸,他身着笔挺的日军军官制服,腰杆绷得笔直,可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烦躁、憋屈与无力。

不用出门探查,冈村宁次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城外山东军的重炮阵地在开火。

就他妈的一天,山东军步步紧逼,直接堵死了日军十六步兵联队的营区大门,光明正大、有条不紊地修筑野战工事。战壕层层叠叠向外延伸,机枪阵地、迫击炮点位、狙击掩体依次排布,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一点点成型,如同铁圈一般,把整个日军营区牢牢围困其中,水泄不通。

他们不主动进攻,不开第一枪,却用最强硬的姿态,把日军死死困在方寸营区之内,让所有鬼子兵如坐针毡,备受煎熬。

冈村宁次抬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指尖拿起冰凉的电话听筒,恭敬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

往日里的多门二郎,素来性情暴躁、杀伐果断,动辄厉声呵斥下属,稍有差池便是一顿痛骂。可这一次,听筒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斥责,反而传来一道格外沉稳、带着几分凝重的嗓音。

“冈村君,营区情况如何?炮火覆盖范围多大?我方伤亡多少?”

多门二郎的语气听似平和,内里却藏着极致的担忧。他哪里是突然体恤下属、良心发现,他心里盘算的从来都不是士兵的性命,而是他麾下引以为傲的主力部队——十六步兵联队。

这可是他第二师团的核心战力,是他在辽东立足的根本底牌。

此刻城外炮火连天,声势浩大,听着就像是成片的炮弹精准砸向日军营区。若是这密集炮火尽数落在营房、阵地与驻军集结地,那十六步兵联队必然伤亡惨重,轻则战力大损,重则直接被打残,他苦心经营的主力兵力就要折损大半!

这才是多门二郎压下怒火,耐心询问战况的真正原因。

冈村宁次垂着眼眸,身姿笔挺,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力,一字一句恭敬回禀:“报告师团长!目前营区暂无人员伤亡!”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低沉,满是挫败感:“卑职无能!当下我部完全无法阻拦山东军的行动,对方施工速度极快,外围野战工事已然全部成型,壁垒森严、层层设防。现如今,我方若是不动用武力主动开战,便没有任何办法制止对方合围压制,只能被动死守!”

这番话,句句属实,字字憋屈。

对方官兵个个战意凛然、纪律严明,完全不吃日军的威慑那一套,只管埋头修筑工事,步步压缩日军活动空间,态度强硬又沉稳。

不挑事、不开战,却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峙,把日军的所有手段全部堵死,让冈村宁次有力没处使、有火没处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对方死死锁在营区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多门二郎的语气变得愈发温和,却也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字字沉重传入冈村宁次耳中。

“冈村宁次,记住当下的局势!即刻严格约束所有士兵、基层军官,严加管控军纪!”

“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击、严禁任何人私自开枪,更不许因心生怨愤、受对方挑衅,私自对山东军展开报复行动!”

多门二郎语气凝重,缓缓道出当下的危急局势:“我方刚刚收到绝密情报,东北军第七旅一万两千精锐兵力,已经全员开出北大营,火速奔赴前线,目前已驻防宝林寺侧翼,与山东军形成呼应之势,对我部形成南北夹击的威慑!”

“除此之外,石原莞尔部已经全线撤回海城,放弃外围警戒阵地,收缩防线固守!”

局势瞬息万变,每一个消息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日军在辽东的布局尚且占据主动,可是现在,局势彻底逆转。周边友军收缩撤退、东北精锐压境、山东军合围堵门,所有不利因素全部涌向第二师团,让他们彻底陷入孤立无援、被动挨打的局面。

多门二郎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你部务必坚守营区、按兵不动!无论对方如何挑衅、如何施压,都不许主动挑起任何冲突!一切静待高层外交谈判结果!”

说到最后,多门二郎加重语气,郑重重申:“我再强调一遍!严守阵地、克制隐忍,绝不主动开战,一切等待外交谈判!”

他心里清楚,一旦此刻日军率先开枪、主动开战,就会彻底落人口实,让我方占据舆论与道义的绝对上风,到时候日军在国际交涉、战场局势上都会彻底陷入被动,再无翻盘可能。

所以哪怕受尽屈辱、被人堵门压制,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嗨以!”

电话这头,冈村宁次猛地挺身立正,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服从。

话音落下,电话被缓缓挂断。

冰冷的听筒放回机座,清脆的咔嗒声响起,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冈村宁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的沉重与焦灼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解脱。

憋屈吗?当然憋屈。

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联队,装备齐全、建制完整,如今却被一支地方军队堵在自家营区门口,不敢动、不能打,只能被动受困,眼睁睁看着对方修筑工事、合围压制,颜面尽失,耻辱至极。

可此刻的冈村宁次,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不用他来做决断。

还好,局势上升到了外交层面。

一旦开启外交谈判,后续所有的局势变化、利弊得失、进退取舍,都由高层全权负责,再也不用他这个联队长独自扛下所有罪责与压力。

这场憋屈的对峙、被动的困局,终于不用由他来背负后果。

外交谈判,真是太好了。

冈村宁次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五味杂陈,屈辱、不甘、庆幸、无奈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却从未真正暗下来。

夜色之下,山东军的前沿阵地,一道道明亮的照明弹接二连三腾空而起,划破漆黑的夜空,在日军营区的上空缓缓炸开。

耀眼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整片日军营地。

营房、战壕、操场、岗哨,每一处角落都被惨白的光线覆盖,亮如白昼,毫无半点隐蔽可言。日军所有的布防、所有的动静,都被对面的山东军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整整一夜,日军营区灯火通明,无一处死角,无一人能够安心休整。

压抑的氛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个鬼子兵的心头,烦躁、恐惧、屈辱、愤怒,在所有人心中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营区一处前沿简易工事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在一个普通日军士兵身上彻底爆发。

这名年轻的鬼子兵满脸通红、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散发着焦躁与疯狂。听着耳边不停响起的炮声,看着头顶持续亮起的照明弹,感受着被人全方位监视的屈辱,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他猛地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咬着牙狠狠将枪杆探出工事掩体,双手死死握紧枪身,瞄准两百米外的山东军前沿阵地。

两百米的距离,不算远,肉眼本该清晰可见。

可此刻对面阵地寂静无声,夜色掩映下,只能隐约看到层层叠叠的工事轮廓,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动静,根本没有射击的目标。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瞄准的枪口空空落落,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让这名鬼子兵近乎抓狂。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

他压低声音疯狂怒骂,嗓音嘶哑,满是不甘与愤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怒火、憋屈、屈辱,层层叠加,快要将他彻底逼疯。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探出,狠狠攥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死死拽住。

力道迅猛又粗暴,将即将失控的士兵硬生生拽回工事之内。

紧接着,“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在寂静压抑的工事里格外刺耳。

出手的是带队的日军小队长。

这名小队长面色铁青、眼神阴鸷,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死死盯着眼前失态的士兵,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八嘎呀路!蠢货!”

小队长压低嗓音,厉声呵斥,生怕声音外泄,引发更大的事端。

被打的士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茫然与不甘,委屈又愤怒,怔怔看着自己的长官,小声嗫嚅:“队长……”

他想不通,明明是对方步步紧逼、肆意挑衅,明明是他们受尽屈辱,为什么自己连开枪反击都不可以?

小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同样翻涌的怒火,眼神凝重,声音低沉而冰冷:“忍住!全部都给我忍住!”

“对面这是故意的!他们刻意发射照明弹、刻意放空炮、昼夜施压挑衅,目的就是逼我们率先开火!逼我们主动挑起战事!”

他看得比普通士兵更透彻,也更清醒。

山东军所有的动作,看似挑衅施压,实则步步拿捏分寸,始终恪守底线,不开第一枪、不主动进攻,只用合围与威慑压制日军。

就是要逼日军沉不住气,逼日军率先打破僵局、主动开战,让日军背负挑起战事的罪名,陷入彻底的被动与不义。

小队长望着亮如白昼的营区,望着对面固若金汤的工事,眼底满是隐忍与无奈,沉声说道:“你以为我们是不敢打吗?是不能打!”

“武士道精神,崇尚战死沙场、为国效忠,我等军人,不惧流血、不惧牺牲!”

“但帝国军人的性命,要战死在决胜沙场,要死得其所、死有价值!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不堪挑衅,白白送命,更不能因为一己之怒,毁掉整个帝国的战略布局,拖累全军、葬送大局!”

“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前线将士,今日之辱,必须忍!纵使满心憋屈、受尽折辱,也绝不能擅自妄动!”

这番话,字字沉重,道尽了日军此刻的窘迫与无奈。

全员手握钢枪、全副武装,却只能龟缩在工事之内,被人堵门挑衅、肆意威慑,空有战力无处施展,空有怒火无处发泄。

这是军人最大的耻辱,也是战场上最煎熬的折磨。

士兵垂下握着步枪的双手,通红的眼底满是不甘,死死咬着牙,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终究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整个前沿工事,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千斤巨石。愤怒被强行压制,屈辱被强行隐忍,满腔战意只能死死封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憋屈与压抑。

小队长环视一圈麾下所有士兵,看着一张张隐忍不甘、满是戾气的脸庞,沉声道出最后的命令。

“所有人,放下武器,就地休整,闭眼睡觉!”

“无论外面炮声如何轰鸣、灯光如何刺眼、挑衅如何剧烈,统统无视!养精蓄锐、固守待命,静待指令!”

夜色依旧漫长,炮声依旧断续,白光依旧彻夜笼罩营地。

辽城对峙

夜压辽城炮影稠,倭营困锁势难休。

明弹破空惊敌胆,坚壕列阵固神州。

强兵压境锋芒盛,悍虏拘隅戾气收。

寸土山河皆我土,岂容胡马踏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