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边以东的这片黄泥大平原,此刻就是关东军三十联队的天然囚笼。
刚刚五分钟平推一座小土坡、全歼日军整支警戒小队的画面,就跟当众处刑一样,清清楚楚落在所有鬼子眼里。
山东军的兵锋根本不带停的,跟收割庄稼似的,稳步向前碾压。
那些散落在前沿的小土坡警戒阵地,一个接一个、一座接一座被拔掉。
有的阵地撑三分钟,有的撑两分钟,最惨的一处警戒哨,看见装甲车头扬起的尘土直接心态爆炸,枪都没开,刚想跑路,就被车载重机枪扫倒一片,全程一分钟不到直接清零。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拉锯,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说白了就是:但凡露个头、敢占个位置、敢举枪的,一律就地打碎。
整片前沿警戒线,跟纸糊的一样,一撕就碎,一碰就崩。
硝烟一阵一阵从前方飘过来,每一阵烟散掉,就代表又一个鬼子警戒点没了。
三十联队主阵地上的鬼子兵,一个个趴在泥泞战壕里,心脏跟着前方的爆炸声砰砰乱跳,浑身冒冷汗。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前面的哨位没了、耳目没了、缓冲没了。
现在山东军的钢铁洪流,已经贴脸压到自己主阵地眼皮子底下了。
联队指挥部战壕里,坂垣征四郎彻底急上火,整个人已经没了半点关东军联队长的沉稳风度。
他不再踱步,不再观察地形,不再故作镇定,死死钉在电台旁边,身子微微前倾,额头全是冷汗,脸色白里发青。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鬼处境了。
这片平地,真就是干啥啥不行,挨打第一名。
想主动进攻?对面是装甲车载步兵、速射炮、重炮集群,自己这边纯步兵轻装,冲出去就是平原活靶子,纯属送死去。
想有序撤退?更不可能。
开阔地无遮无拦,三千多人一拔营、一列队,车轮子追两条腿,十分钟就能被分割包围,追着屁股屠杀,撤就是崩,跑就是死。
守又守不住,打又打不了,退又退不走。
前无援兵,后无退路,工事简陋得可怜,炮火完全不对等。
真就是标准的进退维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坂垣征四郎盯着电台,嗓子都急得发哑,语速又快又急,带着日本人独有的生硬嘶吼:
“哈压库!速速发报!加急电!”
“致辽阳第二师团司令部,多门师团长阁下!”
他一边急促口述,一边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慌,嘴上还要硬撑着军人的腔调:
“我三十联队驻守老边以东十二公里开阔平原!”
“当前四面承压,前沿警戒尽数覆灭,敌军装甲主力全面抵近!”
“此地无山河屏障、无坚固工事,兵力无法展开,无法机动,无法转进!”
“我部已然进退维谷,局势迫在眉睫!”
“请求师团火速战术支援!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我部战力单薄,难以独支危局!再无援,则全线崩溃!重复!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火速增援!”
旁边的鬼子电报员,年纪不大,手都在抖。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慌乱又凌乱,平时训练得整齐节奏全乱套了,手指僵硬地按着按键,头都不敢抬。
他不是不专业,是真的怕了。
外面炮火渐近、阵地尽毁、友军全崩,整个战场就剩他们这一支孤军。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一仗,基本凉透了。
整个指挥战壕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唯独联队参谋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蹲在弹药箱上,双手撑膝,低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他不是淡定,他是彻底躺平了。
作为参谋长,他比坂垣看得更透彻:
地形死局、兵力死局、战局死局、援兵死局。
发多少急电都没用,喊多少战术指导都没用,没人能救,没人敢救,没人有兵能来救。
蹲在这里,纯粹是苟延残喘,多活一秒是一秒。
坂垣转头一眼看见他这副摆烂蹲坑的模样,瞬间火气直冲头顶!
都火烧眉毛、全军要埋骨于此了,你还在这蹲桩摸鱼?!
“八嘎!”
坂垣征四郎当场破防,压低怒火厉声怒骂:
“都到这种生死关头!全军覆没就在眼前!你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参谋长微微抬头,眼神麻木,啥话都没说,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无话可说,也没话可圆。
坂垣看着他这副摆烂样子,瞬间心累到极致。
骂都懒得骂了。
废物一个,骂了也没用,救不了战局,解不了死局。
他干脆扭头不管这个摆烂参谋长,亲自踩着泥泞的战壕,顺着南北阵地来回巡查。
坂垣虽然慌,但他没彻底傻,他死前最后一搏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他把三千五百人的联队主力,拆成南北两处主阵地。
一南一北,相距整整八百米,互为犄角,互相照应。
他的战术构想很简单,也是当下唯一能用的苟活战术:
两条阵地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打北侧,南侧火力侧袭支援;
打南侧,北侧迂回牵制;
首尾相顾,互相拉扯,强行拖时间、拖节奏、拖到天黑。
只要能拖到夜幕降临,平原视线受阻,装甲部队追击效能大减,他就有机会连夜交替掩护、分批突围,不至于全员葬死在这里。
这是坂垣征四郎唯一的活路。
但他心里也清楚:
这套路对付普通步兵有用,对付山东军重炮+装甲洪流,纯属自我安慰。
顶多多活一会儿,改变不了最终被全歼的结局。
……
一百二十公里外,辽阳,第二师团司令部。
相比前线炮火连天、人心惶惶,这里暂时安静得可怕,可这份安静,比战场更让人窒息。
多门二郎端坐在指挥桌前,手里捏着坂垣征四郎刚刚发来的加急求救电文。
越看眉头越皱,越看脸色越青,最后直接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都看懵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坂垣快崩了,
是因为打到现在,他才拼凑出完整的惨败真相。
之前前线断断续续失联、电报时断时续,他还自我安慰是局部受挫、小股溃败。
现在一看坂垣的急电,再结合所有失联信号,真相赤裸裸砸在脸上:
五路大军,全线崩盘!
冈村宁次先锋、石原莞尔炮兵、十九二十师团两支骑兵联队、外加坂垣三十联队,五路参战,五路全部陷入绝境!
多门二郎气得脑瓜子嗡嗡响,狠狠一拍桌子,怒吼出声:
“八嘎呀路!!”
“战局崩坏到这种地步,现在才彻底明朗?!”
“冈村宁次这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石原莞尔呢?!骑兵联队呢?!”
“五路精锐压上去,短短半小时!全部失联!全部遇险!!”
旁边参谋瑟瑟发抖,赶紧低头汇报:
“师团长阁下,目前仅确认,冈村宁次残部正在大石桥北岸依托残堤阻击,马尚志,还有新编13师另一个团意图合围大石桥。”
“我不要这个!”
多门二郎直接打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要战况!我要损失!我要石原的下落!我要骑兵联队的结果!”
“五个联队!帝国关东军精锐!短短半小时打成一锅粥!全部没消息!!”
这一刻,多门二郎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对面的山东军,不玩了。
以前的对峙、拉扯、边境摩擦、不开第一枪、点到为止,全部成为过去式。
人家今天是动真格、下死手、彻底碾压清算。
不再试探、不再忍让、不再留余地,直接火力全开、装甲平推、逢敌必歼。
他之前所有的轻视、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局部冲突可控”,全部被一巴掌扇碎。
多门二郎抓起座机电话,手指都在用力发白,直接接通大石桥北岸守备队专线,找冈村宁次。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火速被接起。
电话那头,风声、枪声、隐约爆炸声乱糟糟一片,背景极度嘈杂。
冈村宁次狼狈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挫败,刚拿起电话就低头请罪:
“师团长阁下!卑职无能!有愧帝国!!”
“废言少说!”多门二郎压根不听道歉,厉声喝道,“直接说!战况如何!石原莞尔在哪!炮兵联队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声音苦涩到极致,字字都是惨败:
“报告师团长!石原莞尔阁下彻底失踪!第二野炮兵联队全员失联,大概率全军覆灭!”
“我部先锋大队在无完备工事的开阔地遭遇山东军重炮偷袭!”
“一千余帝国精锐,遭到单方面碾压屠杀,十不存一!建制彻底打散,无法收拢再战!”
“目前马尚志团主力屯兵大石桥南岸,正在稳步推进,对我北岸残兵形成合围……”
冈村宁次话还没汇报完!
“轰!!!”
一声剧烈爆炸直接在电话旁边炸响!
震得话筒嗡嗡轰鸣,杂音炸裂。
是山东军的野战炮!
大石桥北岸阵地,直接挨炮了!
炮火落点越来越密,泥土碎石炸得漫天乱飞,北岸临时残堤工事摇摇欲坠。
冈村宁次吓得一激灵,赶紧拔高声调强行表态:
“师团长!敌军炮火抵岸!我部正在据险死守!必定死守住大石桥防线!绝不后退!”
他以为死守大石桥、拖住南线敌军,就是最大的功劳。
可电话这头的多门二郎,听完只想骂人,心里一万句脏话奔腾不息。
你守大石桥有什么用?!
大石桥就是一个残破渡口、烂掉的铁路废墟,守得住守不住,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现在最致命的窟窿根本不在大石桥!
在辽阳!在第二师团大本营!
他手上的家底谁不清楚?
16联队困死大石桥、4联队远在长春、炮兵联队销户、骑兵联队打残、机动兵力归零!
辽阳城内,只剩一点点师团警卫、通信兵、宪兵、在乡老弱拼凑的杂牌守备力量!
辽阳城已经是空城!彻底的空城!
山东军根本不需要死磕大石桥!
只要从东北军防区轻松绕一圈,轻轻松松就能直插辽阳腹地,一刀捅穿第二师团司令部!
到时候,前线所有残兵全部成无根孤旅,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整个辽南全盘崩盘!
多门二郎气得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大石桥防线,对着电话厉声死命令:
“冈村宁次!听令!”
“即刻放弃大石桥阵地!全军立刻撤退!火速撤回辽阳!”
“放弃外线!放弃渡口!放弃阻击!立刻收缩兵力!巩固辽阳城防!马上执行!!”
就在多门二郎下令撤退的这一刻,大石桥北岸的炮火密度,瞬间暴涨数倍!
很多人以为只有重炮可怕,其实此刻压在北岸鬼子头上的,是恐怖的75mm野战炮集群。
山东军的105重炮、155重炮机动笨重,跟进慢,暂时没压到大石桥南岸。
但75野战炮轻便灵活、随打随走、跟随步兵推进极快!
马尚志团原本配备十八门75野战炮,之前被石原莞尔偷袭炸毁四门,还剩十四门完好满勤!
紧随其后追剿残兵的杨怀恩团,满编十八门75野战炮一门未损!
两部火炮合兵一处!
十四加十八!
整整三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
密密麻麻列阵河岸,形成恐怖的密集炮火覆盖集群!
一轮又一轮急促射,不要钱一样砸向北岸日军残兵阵地!
轰轰轰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根本不给鬼子喘息机会。
北岸简易泥土工事根本扛不住这种饱和炮击,炸一次塌一片,炸一轮毁一片。
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守守不住、跑跑不及。
冈村宁次带着这群残兵败将,本来就军心溃散、建制残缺,现在被三十二门野战炮轮番洗地,彻底被炸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