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南的风刮得又硬又干,卷着地上的碎石沙粒,打在人脸面上噼里啪啦响。
大石桥外围的开阔地界上,两边人马已经僵持了小片刻。
一边是列阵整齐、腰杆绷得笔直、全副武装的日军小队,一百号鬼子兵鸦雀无声,刺刀雪亮,眼神凶狠,摆出一副占地为王、谁来都不好使的霸道架势。
另一边,就站着刘大虎和三辆车。
刘大虎往前踏出整整三步,直接怼到日军领头军官的面前,距离近得离谱。
近到什么程度?
完全就是胸脯贴帽檐的极致尴尬距离。
佐藤真吉是日军中佐,在关东军里头也算混得有头有脸,平日里在南满地界横行惯了,走在路上老百姓都得低头避让,同僚下属个个恭恭敬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最搞心态的不是被人当面堵脸,是纯纯的身高碾压暴击。
昭和年间的日本军人,平均身高本就吃亏,佐藤真吉更是标准短板身材,穿戴整齐军帽站直了,头顶堪堪只到刘大虎的胸口位置。
刘大虎是山东壮汉,骨架宽大、身形挺拔,常年练兵日晒,肩宽背厚,往那一站跟一尊黑铁塔似的。
俩人面对面站死不动,场面荒诞得离谱。
佐藤真吉但凡抬一点头,就得全程仰视,脖子都得仰出弧度,像个下级小兵拜见高级长官。
退吧?丢人。
他堂堂帝国中佐,统辖一个守备队,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被一个异国士兵逼得步步后退,颜面扫地,往后在队伍里根本抬不起头。
不退吧?更丢人。
死死钉在原地,全程仰头看人,跟被人压了一头似的,气势直接矮半截,哪里还有半分关东军军官的威严?
短短两秒钟,佐藤真吉脑子里已经飞速闪过八百个纠结念头,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军靴里抠出一座地堡。
周围的鬼子兵也看得浑身别扭,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只能僵硬地盯着对峙的两人,气氛诡异到极致。
最终,佐藤真吉咬着后槽牙,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还是极其憋屈地、小幅度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躲开那种“必须仰头仰视”的屈辱视角,勉强换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这半步退得极其狼狈,没有半分军人的利落干脆,反倒像被逼无奈的妥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从气势上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稳住身形之后,佐藤真吉压下心底的羞恼,强行板起一张冰冷刻板的军官脸,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刘大虎,用带着生硬腔调的中文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霸道与傲慢。
“此地乃是南满属地,早已归大日本帝国管辖,属于关东军防区。你们鲁豫驻军越界入境,立刻撤走,不然——”
话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威胁的意味拉满,“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套说辞,佐藤真吉在南满用了无数次,屡试不爽。
不管是当地百姓、零散驻防的旧军阀残部,还是路过的商旅队伍,只要听到这句威胁,无一不是乖乖退让,没人敢跟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掰手腕。
在他眼里,这片打下来的土地,枪杆子说了算,强者即为规矩,根本不需要任何凭证。
面对他杀气腾腾的威胁,刘大虎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无所谓的笑,语气散漫又嚣张,带着地道山东汉子的直来直去。
“归你们?”
刘大虎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强行装酷、实则矮一头的日本少佐,语气轻飘飘一句直击要害:
“地是你们的?拿地契出来我看看。”
这一句话,直接给佐藤真吉问懵了。
原地当场卡壳,大脑瞬间空白三秒。
地契?
什么地契?
南满这片地,是关东军靠着枪炮、靠着连哄带骗生生抢下来的!
是靠武力征服、靠强权霸占的地盘!
自打进驻东北以来,他们靠的是军舰大炮、刺刀步枪,靠的是绝对的军事实力横行霸道,谁跟你讲地契?谁需要地契?
从旅顺到营口,从沈阳到大石桥,日军占城占地,从来都是枪杆子说了算,从来没谁听过、更没用过什么地契文书。
佐藤真吉这辈子打仗占地,只见过战报、驻防令、军备清单,压根没接触过“地契”这种古老又离谱的东西。
他当场就愣住了,脑子里疯狂循环一个荒诞的念头:
离谱!太离谱了!
一群山东兵,不远千里跑到辽宁南满的地界上,跟占领此地的关东军少佐,要地契?
这简直是他从军以来,听过最荒唐、最不讲道理,偏偏又让人一时无法反驳的问题。
不光佐藤真吉懵了,身后列队的一百个鬼子兵,也是全员一脸茫然。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手里握着步枪,姿势僵硬,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对面这民国军官,不吵不闹、不喊开战、不讲国界、不谈驻军权,张口就要地契?
画风彻底歪了,所有人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
佐藤真吉愣了好半天,才从这荒诞的错愕感里回过神,心里又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憋屈和无语。
他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刘大虎,忍不住发出一声阴冷的冷笑,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硬着头皮反问回去:
“我没有地契。”
他抬了抬下巴,强撑着军官的傲气,语气强硬:
“难道,你有?”
在他看来,这纯属无稽之谈。
日军武装占领多年的南满属地,怎么可能有民国官方的合法地契?
就算有,也早就作废失效,成了一张废纸!
今天这小子纯属故意找茬、胡搅蛮缠,就是想借着莫名其妙的理由,故意挑衅关东军的威严。
可下一秒,刘大虎就用行动,狠狠打了他的脸。
只见刘大虎神色不变,从容淡定地抬起胳膊,从腋下稳稳抽出一叠折叠整齐、保存完好的正式文件。
纸张平整、印章清晰、格式规整,一看就是官方正经文书,不是随便糊弄的废纸。
他抬手往前一递,直接把一整套完整的地界权属文件,稳稳展现在佐藤真吉眼前。
白纸黑字,条条清晰,大红官印鲜红醒目,砸得人眼睛发花。
这一瞬间,佐藤真吉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骤然停滞半拍。
表面上他依旧冷脸紧绷、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炸开了锅,疯狂刷屏吐槽,满脑子都是卧槽!卧槽!卧槽!
他真有?!
真的有全套正规地契!
不是伪造、不是玩笑、不是糊弄人的废纸,是实打实、具备完整效力、手续齐全的官方属地权属凭证!
这一刻,佐藤真吉彻底慌了,心里的傲气、霸道、优越感,瞬间碎了一地。
他横行南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武力独占、强权统治,默认这片土地归帝国所有,从来没人敢质疑、没人敢求证。
结果今天,一个山东来的年轻军官,当场掏出合法凭证,硬生生把他“枪杆子占地”的潜规则,撕得粉碎。
巨大的震惊过后,佐藤真吉第一反应就是不认、不信、拒不接受。
他死死盯着文件,眼神阴晴不定,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冷声质问道:
“你说是就是?谁能证明这份文件是真的?说不定是你们私自伪造,蓄意挑衅!”
话音未落,佐藤真吉身体已经下意识前倾,右手猛地探出,直奔刘大虎手中的地契抓去。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明:
先抢过文件,撕碎销毁,死无对证。
只要凭证没了,任凭对方怎么说、怎么辩,都是空口白话,最后依旧是枪杆子说了算,地盘还是关东军的。
动作迅猛仓促,带着军人常年训练的爆发力,出手极快,堪称电光火石之间。
但他遇上的是刘大虎。
是鲁豫体系重点培养的少壮派精锐,是敢打敢冲、背后有整个体系兜底的狠人。
刘大虎压根没给他碰到文件的机会。
就在佐藤真吉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刘大虎眼神一凛,脚下稳如磐石,右腿骤然发力,毫无预兆、干脆利落,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狠狠踹了出去!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炸响!
这一脚力道十足,毫无留手,精准结结实实地蹬在佐藤真吉的小腹上。
佐藤真吉整个人像被高速飞驰的卡车狠狠撞上,身体瞬间弓成一只虾米,嘴里瞬间喷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
三米!
不多不少,结结实实倒飞出去整整三米远!
身体砸在坚硬的砂石地面上,惯性带着他连续翻滚好几圈,军装沾满尘土,军帽直接甩飞出去滚落在一旁,狼狈到了极点。
“咳咳——!!”
落地的瞬间,剧烈的冲击力全部灌进五脏六腑。
佐藤真吉死死捂着剧痛难忍的肚子,身体蜷缩在地,止不住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腹腔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阵阵发腥,明显是受了实打实的内伤。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试了两次,刚撑起上半身就剧痛脱力,重重跌回地面,浑身发软、气血翻涌,根本站不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从伸手抢文件、到被一脚踹飞、翻滚落地、重伤难起,全程不过一秒钟。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对峙的局面就瞬间爆发,直接升级!
也就在刘大虎抬脚踹人的同一刹那,全场局势瞬间拉满,直接抵达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战临界点!
原本只是持枪戒备、并未上膛的一百名日军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步动作!
“咔哒!咔哒!咔哒!!”
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瞬间响彻整片空地。
上百道金属机械声叠加在一起,刺耳又压抑,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骤缩。
一百支三八式步枪,全部子弹上膛,枪口齐刷刷锁定正中央孤身站立的刘大虎!
一百道冰冷凶狠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杀意腾腾!
只要一声令下,下一秒就是密集枪雨,瞬间将人打成筛子!
而几乎在日军全员上膛的同一毫秒,刘大虎身后不远处,停驻的鲁豫步战车也同步完成战术响应!
原本静默待机的车载速射炮、炮管微调、弹药上膛,黑漆漆的炮口稳稳对准整片日军阵列!
一边是百枪齐指,一边是战车重炮锁定!
双方火力彻底对标,没有半分缓冲余地。
空气瞬间凝固,风都像是停了下来,整片战场死寂得可怕。
一丝火星,就能引爆一场血战!
局势紧张到了极致,紧绷到了极致,凶险到了极致!
孤身一人被整整一百名武装日军枪口锁定,对面全员杀意凛然、蓄势待发,普通人早已经双腿发软、心神俱裂,别说站立对峙,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但刘大虎半点不慌。
不仅不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呼吸平稳、身姿挺拔,依旧稳稳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