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九月的凌晨,天光刚撕开一线鱼肚白,晨雾还低低贴在地面,飘在辽河平原的荒草与铁轨之间,朦朦胧胧,掩得住远处的田垄,却压根掩不住扑面而来的铁血杀气。
大石桥桥头,早已是剑拔弩张,紧绷得一根弦就能崩碎全场。
早在刘大虎的三路车队从远方卷起漫天烟尘、轰鸣着碾压土路疾驰而来时,驻守桥头的日军岗哨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这帮鬼子兵别看平日里在南满附属地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见惯了东北军的隐忍退让,可真看见大规模机械化部队压境,半点侥幸都不敢有。
动作快得离谱,几乎瞬间全员动了起来。
临时堆砌的沙袋工事早就码得整整齐齐,一圈沙包死死卡在桥面路口,硬生生堵死了整条通行要道,不给任何车辆通行的缝隙。一个完整日军小队的兵力,三十多个鬼子兵,全部猫腰缩在沙袋掩体后方,枪口齐刷刷对外。
一杆杆三八大盖步枪拉栓上膛,黑漆漆的枪口稳稳锁定来路,死死对准滚滚驶来的山东军车队。
全员屏息、全身紧绷,每一个人都摆足了作战姿态,看似一丝不苟、严防死守,一副誓死守卫属地、恪尽职守的模样。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是个典型的底层士官,死板、教条、认死理,脑子里全是关东军灌输的属地规矩。
他双手死死攥着一面白底红边的警示旗,跨步站在桥头最中央,直面驶来的钢铁洪流,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凶狠,姿态强硬,愣是摆出了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尽职尽责得近乎僵硬。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手心早就沁满了冷汗,只是军营教条刻进骨子里,不敢退、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死撑门面。
不过他心里也揣着几分底气:这里是南满铁路附属地,是关东军盘踞多年的地盘,历来只有他们拦国人的路,从来没有民国军队敢硬闯硬收地。在他眼里,山东军再强势,也不敢真的在桥头撕破脸、率先开战。
但今天,他们算是彻底看走眼了。
刘大虎麾下的三路车队浩浩荡荡压境,数十辆军用卡车、装甲步战车列阵铺开,声势滔天,可谁也没有无脑扎堆、一窝蜂挤上狭小的桥面。
当兵的都是老兵,最懂战场章法。
大石桥桥面狭窄、空间有限,车辆扎堆就是活靶子,纯属自堵退路、自废战力。
所以大军阵型分得极有章法:
绝大多数卡车稳稳停在桥头后方百米开外的空地上,整齐列阵、熄火待命,八百精锐战士随车蛰伏,杀气内敛,蓄势待发,不抢风头、不堵路口,只稳稳压住整片区域的局势。
唯独一辆指挥卡车,单独稳步向前,缓缓抵近桥头咽喉位置。
左右两侧,两台山东自产的轮式步战车一左一右卡位,如同两尊钢铁门神,稳稳贴在路口两翼,封死所有角度。
车身上搭载的二十毫米速射机关炮,炮管黝黑冰凉,带着金属独有的森寒质感,正缓缓转动炮身,一点点压低角度,精准锁定沙袋工事后的整队日军。
这可不是日军手里的三八大盖能比的烧火棍!
二十毫米速射炮,射速极快、威力凶悍,近距离可以撕碎掩体、打穿薄装甲、碾压步兵集群,百米之内堪称屠场利器。
此刻双方距离不过十几米!
近到什么地步?
近到鬼子兵能清晰看见机炮炮管的膛线、能看清炮口凝结的冷霜、能看清战车钢板上的涂装纹路。
近到只要炮手轻轻扣动扳机,一轮急促的弹幕扫过,眼前这三十多个鬼子、整排沙袋工事,瞬间就能被彻底抹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掩体后的三十多名日军,刚才还硬撑着凶狠神色、死死瞄准卡车,这一刻全员心态崩了。
一个个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僵硬,握着步枪的手指微微发颤,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齐刷刷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脸上的凶狠没了、傲气没了、底气也没了,只剩下发自骨子里的惊悚与畏惧。
十几米,速射炮贴脸瞄准!
这哪里是对峙?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碾压!
步枪对机炮、血肉对钢铁、简易沙袋对装甲战车,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真要是开火,他们连一轮扫射都扛不住,瞬间全员殒命桥头。
死寂!
桥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晨风掠过炮管的细微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窒息时刻,指挥卡车的车厢挡板“哐当”一声放下。
刘大虎慢悠悠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位山东讲武堂第一批毕业的精锐少壮军官,此刻半点没有临阵对敌的紧张肃穆。
非但不紧张,反倒一脸睡眼惺忪,眼皮耷拉着,刚从熬夜赶路的疲惫里缓过来,浑身透着一股懒散随性的痞气。
他身姿挺拔,一米八的大个子,肩宽背阔,军装穿得板正利落,自带军人的硬朗气场。
走路不端军姿、不摆架子,就迈着他独有的外八字步,晃晃悠悠、不急不缓,洒脱又狂傲。
右胳膊腋下稳稳夹着厚厚一沓官印地契文件,纸张规整、红印醒目,是他今天最大的底气。
那姿态、那气场,活脱脱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大洋彩票、上门兑奖的幸运儿,悠哉自在、底气爆棚,压根没把眼前荷枪实弹的日军放在眼里。
什么关东军守备队、什么南满附属地、什么日式严防死守,在他眼里,全是虚的。
地契在手,国土我有。
自家地盘,自家收地,何须看外人脸色?
刘大虎一步步上前,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鬼子兵紧绷的心弦上。
见敌方军官缓步逼近,桥头的日军小队长瞬间找回仅剩的底气,硬着头皮往前跨出一步,举着警示旗,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生硬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倭腔:
“停下!立刻停下!此地为南满属地!禁止中方通行!立刻后退离开!”
声音很大,气势很足,可微微发颤的语调,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刘大虎连眼皮都懒得抬,压根没正眼瞧他。
身高一米八的山东壮汉,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眼前这个刚过一米六、踮脚都够不着自己肩膀的鬼子小队长。
身形差距、气场差距、底气差距,瞬间拉满,全方位碾压。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不耐烦,语气懒散又冰冷,带着极致的不屑:
“你级别太低,不够格跟我对话。”
“喊你们最高指挥官过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绝对压制,噎得鬼子小队长瞬间语塞,满脸涨红,举着旗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进退两难、无比尴尬。
他一个小小小队士官,在对方营级主官面前,确实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桥头僵持、鬼子小队全员窘迫无措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的马蹄声破开晨雾,由远及近,飞快逼近桥头。
一身戎装、挎着指挥刀的佐藤真吉,骑马狂奔而来。
这位独立第七守备大队的中佐大队长,刚刚在营区慌慌张张集结完乱作一团的士兵,心急火燎赶往前线。
昨夜熬通宵待命、凌晨刚躺下就被紧急军情喊醒,一路狂奔,头发凌乱、面色紧绷,眼底还带着未消的睡意,脸上却强行绷起指挥官的威严。
战马冲到桥头边缘,他利落翻身下马,一把将缰绳甩给身后卫兵,快步上前,站在日军小队前方,直面缓步逼近的刘大虎。
作为大石桥驻地最高长官,他自持军衔尊贵,压下心底的慌乱,摆出一副强硬姿态,刻意板起脸,用生硬的中文沉声重复道:
“止步!此处是大日本帝国南满附属属地!中方武装擅自越界,属于军事挑衅!立刻带兵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佐藤真吉一边放狠话,一边悄悄打量眼前的山东军阵容。
两台步战车的二十毫米速射炮死死对着自己的部下,炮口森寒、杀机凛然;后方数百精锐蛰伏待命,军纪森严、气场慑人。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后背发凉,之前强撑的底气直接塌了一半。
但面子不能丢、官威不能失。
他是关东军现役中佐,驻守一方的守备大队长,对面只是一个少校营长。
论军衔,他高一级;论资历,他老得多。
在他固有认知里,一个小小的少校,根本没资格在他这个中佐面前嚣张跋扈、咄咄逼人。
可眼前的刘大虎,偏偏嚣张得肆无忌惮、跋扈得光明正大。
刘大虎抬眼扫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军衔、身份,确定这就是大石桥日军的最高指挥官佐藤真吉。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八字步稳稳站定,胳膊依旧夹着地契,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争执,只有赤裸裸的鄙夷、嘲讽与不屑。
看着故作强硬、色厉内荏的佐藤真吉,刘大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砸得对方颜面尽失:
“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
“带着你手下这三百多号人,彻底滚出大石桥。”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炸得全场死寂。
佐藤真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心底的羞愤、愤怒、屈辱瞬间翻涌上来。
八嘎呀路!
一个区区支那少校,竟敢如此蔑视帝国军官、如此勒令关东军守备队撤离?!
他当场暴怒,额头青筋暴起,厉声嘶吼:
“八嘎呀路!你大大的无礼!放肆至极!”
他是堂堂关东军陆军中佐,镇守南满要道的指挥官,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寻常东北军将领,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客气相待,从未有一个营级军官敢对他口出狂言、勒令撤离!
可他暴怒归暴怒,心里却无比纠结、无比忌惮。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只有三百五十名轻装守备兵,无重炮、无坚固工事、无增援兵力。
对面是精锐摩托化步兵,有装甲车、有机炮,身后还有营口港口待命的重炮团!
真要开战,他这支部队撑不过十分钟,必被全军碾压。
世人皆知日军有少壮派,嚣张跋扈、锐意进取、崇尚武力、敢打敢冲,甚至惯于以下克上、肆意挑事,搅动整个关东军的局势。
可没人知道,山东讲武堂出来的这批少壮军官,同样锋芒毕露、狂傲至极。
刘大虎,正是山东讲武堂第一批毕业的核心学员,是山东投入无数资源栽培出来的嫡系精锐。
山东的少壮派,和日军少壮派截然不同。
他们内部从无以下克上、从无派系乱斗、从无肆意妄为。
因为山东有督察总队高悬头顶,铁规如山、执纪如刀,不讲情面、不徇私情,违纪者严查、作乱者严惩、越线者必杀。
严苛的军纪、铁血的监察,锁住了所有人的私心与内斗。
但这份规矩,只对内不对外。
山东少壮派军人,对内绝对服从、绝对守纪、绝对团结;
对外,全员清一色的嚣张、强硬、傲骨嶙峋。
除了自家国土、自家军民,天底下任何列强、任何外敌,他们统统看不上、不畏惧、不妥协。
铁甲临桥晓雾开,
一纸红契定尘埃。
少年不负山河骨,
敢逐倭兵出陇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