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清晨九点整。
辽南的风是平常见惯的秋风,不冷不燥,可整个南满日军高层的心里,已经炸得连渣都不剩。
土肥原贤二坐在沈阳特务机关的办公椅上,脸色铁青,浑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刚刚从一夜浅眠里被紧急情报炸醒,还没来得及梳理局势,还没来得及调动眼线核查细节,脑袋里就只剩一个惊悚到极致的事实——
冯诺的山东精锐,成建制机械化主力,已经稳稳踩进了辽东腹地!
这根本不是试探、不是运输物资、不是小规模调动。
这是明目张胆、堂堂正正的跨境驻军、扎根插旗!
是直接捅进关东军心脏的一刀!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提前情报,悄无声息跨海登陆,落地就是满配机械化主力,八百多台车辆、四十八辆装甲车、两千五百名百战精锐,直接在营口港完成全员登陆整装。
十几年了,关东军盘踞南满,自认掌控一切、监视一切、拿捏一切,视东北为自家囊中之物,视关内军阀为懦弱无能、不堪一击。
他们筹划良久、铺垫良久,就等着彻底引爆事变,一举吞下整个东北,正要享受碾压一切的赫赫荣耀。
结果临门一脚,马上就要功成之际,被人硬生生按住脑袋,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大粪!
所有布局、所有铺垫、所有威慑,瞬间全部作废!
土肥原压着滔天怒火,一把抓起桌上的专线军用电话,咔哒一声接通辽阳日军驻地专线。
电话嘟声刚响一秒,瞬间接通。
“摩西摩西!”
对面传来日军第十六步兵联队联队长低沉的应答声。
土肥原根本不等对方多言半分,语气冰冷刺骨,怒火几乎顺着听筒喷出去,开门见山,字字带杀:
“冈村君!新编第一师第四团登陆营口、全员开进辽南,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辽阳,日军第十六联队作战大楼。
刚刚还在营帐里核对驻防布防表、审阅沿线监视情报的冈村,听见专属专线急促炸响,心里本来就咯噔一下。
这条线是特务机关最高紧急专线,非生死军情绝不启用。
他不敢耽搁半秒,直接丢下手里文件,踩着军靴,一路小跑从作战室狂奔到专属办公室,气喘吁吁抓起听筒。
可他万万没想到,接通换来的不是情报互通,不是局势通报,而是土肥原劈头盖脸的暴怒质问。
听筒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耳膜。
“八嘎!”
“如此天大地大的军情异动,横跨渤海、成建制主力跨境入驻辽东,你居然半点风声没有探查到?!”
“张学良私下和冯诺达成的秘密协议,到底是什么内容?驻军权限、驻防地界、后续部署,你一无所知?!”
土肥原的斥责又急又狠,字字戳心,满是失望与暴怒。
冈村握着听筒,整个人当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彻底发懵。
他驻守辽阳,掌控南满中段核心重兵防区,负责监视辽南所有军政异动、关内关外往来交涉,自认眼线遍布、监视无死角。
可这一刻,他哑口无言,根本无从辩驳。
良久,他才带着满心难以置信的慌乱,低声急道:
“纳尼?!”
“我如何得知?!”
“我全程紧盯奉天、紧盯沿线驻防、紧盯东北军动向,丝毫异常都没有察觉!”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憋屈,满是荒谬与无力。
“昨日北平特工传回唯一消息——徐树铮秘密抵达北平,入恭王府逗留不足一小时!仅仅一小时!”
“短短六十分钟会面,谁能想到,两人居然敲定了跨海调兵、跨境驻军这种颠覆整个满洲格局的惊天交易?!”
电话这头的土肥原瞬间陷入极致无语。
荒唐!
离谱!
可笑至极!
他混迹谍战数十年,操纵过无数阴谋、挑起过无数摩擦、拿捏过无数军阀心理,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布局。
跨国界、跨海域、整建制机械化主力投送,调动数千精兵、上千车辆,这种足以颠覆东北战局的顶级战略布局,居然是短短一小时的密谈敲定的!
他们关东军布置数年的情报网、无数眼线、无数卧底、无数间谍,形同虚设!
全部成了笑话!
土肥原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羞辱感、危机感死死攥住心脏。
就在他心绪炸裂、怒火攻心的瞬间,办公桌另一侧的备用紧急军用电话,再次尖锐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头发慌。
土肥原眼皮狂跳,抬手一把抓起听筒。
还没等他开口问询,听筒对面,已经传来关东军第四师团师团长暴怒到极致的咆哮怒骂!
声音粗暴、狂躁、满是问责!
“八格牙路!!”
“废物!!统统是废物!!”
“山东军大举登陆营口港,成建制机械化部队入驻辽东,如此惊天军情,你们特务机关、沿线情报系统,全程毫无察觉?!”
“情报!我要的情报在哪里?!这么重大的军事异动,你们整整瞒了全军!”
“一群吃干饭的废物!立刻给我解释!立刻!!”
对方根本不给土肥原半句辩解、半句反驳、半句解释的机会,怒骂完,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撞击机座的闷响,听得土肥原耳膜嗡嗡作响。
堂堂关东军特务机关核心负责人,被前线师团长当众辱骂、当众问责、当众斥为废物,颜面扫地,尊严尽失。
可他偏偏无从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情报网,确实彻底瘫痪、彻底失效、彻底形同虚设。
土肥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重新拿起和辽阳冈村的通话听筒,语气冰冷得吓人,沉声问道:
“现在,山东军主力,行进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冈村宁次,早已心态崩得彻底稀碎。
他苦笑一声,满是无力与憋屈,语气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失控:
“到哪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现如今,南满铁路附属地、各联队防区全部受限!”
“中方已经全面收紧路权、封锁沿线要道,我部士兵根本无权踏出属地半步!”
“所有兵力全部锁死在营区之内,斥候出不去、眼线探不出、侦察兵无法前出!”
“他们是四轮机械化狂飙行军,我们是困死营房的步兵守备,我们拿什么追踪?!拿什么探查?!”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狠狠的摔机巨响!
“嘭!”
辽阳这边的电话,直接被冈村愤然挂断!
这一刻,整个南满日军高层,彻底陷入全员内讧、全员暴怒、全员恐慌的炸裂状态。
如果只是单纯战场失利、阵地失守、兵力吃亏,日军尚且能接受、能复盘、能反扑。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临门摘桃、釜底抽薪、当面打脸!
关东军筹备数年,步步铺垫、步步蚕食、步步施压,眼看就要彻底掌控奉天、拿下北大营、引爆全盘事变,独享满洲全部战果与荣耀。
结果临到收官时刻,被关内势力硬生生插进来,一脚踹碎所有谋划,当着全关东军的面,扎根辽南腹地,死死卡住南满咽喉!
不是战败,是被戏耍、被蒙蔽、被碾压、被羞辱!
心虚?根本不是!
日军全员此刻心里充斥的,是极致的憋屈、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恐慌,还有计划彻底破碎的滔天不甘!
同一时刻,沈阳城北,北大营外围演习场。
一望无际的开阔原野上,原本炮火连天、声势浩大的日军炮兵实弹演习,正在如火如荼进行。
石原莞尔亲自坐镇前线,指挥炮兵联队摆开全部阵型,数十门野炮、重炮错落架设,炮口齐齐对准北大营方向。
连日以来,他靠着常态化实弹演习,日夜施压东北军第七旅,消磨守军士气、麻痹守军警惕、摸清阵地死角、熟悉打击坐标,为即将到来的事变攻坚,做足了万全准备。
原野之上,炮声轰鸣、硝烟弥漫,日军炮兵来回跑动、校准方位、装填弹药、演练射击流程,一切都按部就班,尽在掌控。
石原莞尔站在临时指挥高地,眼神锐利、心态沉稳,自认一切尽在掌握。
只要时机一到,这片野外炮兵阵地,就是轰平北大营、撕开奉天防线的第一把尖刀。
可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紧急加密电报机,急促震动起来。
绝密军情,加急送达!
石原莞尔快速取过情报,目光扫过短短几行字,整个人瞬间浑身僵硬,眼底的沉稳与笃定,瞬间崩塌殆尽!
山东新编第一师第四机械化团,营口登陆!全速北上!机械化狂飙突进!
下一秒,他手里的电报纸几乎被他死死攥碎!
“八嘎呀路!!”
压抑的怒骂,从齿缝间狠狠挤出!
“马路!如此致命军情,为何全程毫无探查、毫无预警、毫无消息?!”
“废物!全线情报废物!!”
这一刻,石原莞尔再也没有半分心思演戏、再也没有半分心思威慑北大营、再也没有半分心思搞什么实弹演习!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现在是上午九点整!
营口到宝林寺全程一百九十公里铺装国道!
对方是全机械化车队,无阻碍全速狂飙!
按照这个行军速度,上午十一点前后,整支山东精锐,直接杀抵奉天南郊!
到时候,他这支裸露在开阔野外、毫无坚固工事防护的炮兵联队,就是摆在对方重炮射程之内的活靶子!
露天阵地、无掩蔽工事、大量火炮弹药集中堆放、牵引车密集排布,一旦对方落地架炮,一轮齐射,整片演习场直接化为炼狱!
还演习?
演习个屁!
纯属找死!
石原莞尔怒火攻心、头皮发麻,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当即厉声爆喝,下达紧急撤军命令!
“传我命令!!”
“全员即刻终止所有演习科目!所有炮兵、所有观测兵、所有后勤人员,立刻收拢装备!”
“火炮快速牵引、弹药紧急收纳、阵地即刻清空!”
“全军火速撤回城内固定防区!速度最快!不得拖延一秒!!”
命令层层下达,原本热火朝天的演习场瞬间大乱!
轰鸣的炮声骤然停歇,弥漫的硝烟还未散尽,所有日军士兵全部慌了神,放弃手头所有训练动作,疯了一样收拾器械、拖拽火炮、搬运弹药、登车集结。
原本用来威慑北大营、震慑东北军的致命炮兵利刃,此刻只能狼狈仓皇、火速逃窜、收缩保命。
城外野外的威慑姿态彻底瓦解,关东军精心布置多年的奉天前置威慑布局,在这一刻,全盘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