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河南两地,接到洪灾警讯的第一时间,连夜全线响应。
军令一下,没人拖沓,建设兵团、工兵团全部紧急集结,整装出发,全速奔赴豫南灾区抢险救人。
可真到了豫南边界,所有人彻底傻眼。
整片豫南彻底泡没了。
放眼望去一片汪洋,道路、田地、村庄、土路全部被大水盖得严严实实,水下全是烂泥、深坑、冲垮的废墟、倒伏的树木,根本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原先准备用来拉人、拉物资、拉器械的军用卡车,彻底废了,半点用没有。
这种烂地形,车一开进去直接陷死,轻则打滑趴窝,重则直接滑进深水沟里,完全没法机动。
没辙。
最终所有救援部队只能放弃全部车辆,全部停在洪水泛滥区外围的安全地带。
三十万建设兵团、三个主力工兵团,所有人轻装徒步,硬生生靠两条腿,往淹成泽国的豫南里面硬走。
涉水行军、踩泥前进,一步一个坑,速度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从昨晚连夜出兵,一直走到二十一日上午,整整熬了一夜。
可战果惨得离谱。
三路救援队伍,第三路直接被突发洪水隔断,彻底困死半路,压根进不来。
剩下两路拼尽全力穿插突进,整整一夜,进入灾区核心的救援人员,总共就一千来号人。
而且清一色全是建设兵团的队员。
三个工兵团,一个工兵都没到位。
工兵是抢险的核心力量,堵堤、炸淤、架桥、开路、抢险全靠他们。
现在工兵全部卡在半路进不来,等于手里没工具、没手段、没攻坚力量。
一千多建设兵团的人,手里就铁锹、绳索、简易救生装备,面对九百万受灾百姓、千里溃堤大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啥大事都顶不住。
济南,山东总司令部。
冯诺从昨天晚上灾情爆发开始,就一直待在办公室沙盘室,一步没离开。
一夜未合眼。
整个人就杵在沙盘前面,眼睛死死盯着豫南那一片被洪水彻底覆盖的区域,脸色阴沉,沉默得吓人。
司令部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整个屋子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个节骨眼,小蒋来了。
这几天小蒋专程从南京过来,一直被晾在接待公馆,冯诺压根没空搭理他,也懒得应付南京来的虚套路。
被冷落了好几天,小蒋半点不急,今天干脆不等邀请,直接不请自来,闯进了司令部。
他看着沙盘前那个年轻、气场压人的冯诺,上前一步,姿态得体,主动开口:
“冯长官,在下蒋经国。”
冯诺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钉死在豫南沙盘上,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淡直接:
“蒋公子请回吧,今天司令部太忙,没空应酬。”
小蒋早料到会是这个态度,一点不意外,也不尴尬,站在原地直入正题。
“如此滔天灾情,不知中央那边,可有什么指示?”
冯诺这才淡淡回了一句,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一股子冷透的无奈。
“没有。”
“昨天夜里灾情一核实,我就把要钱、要物资的报告发到金陵了。”
“到现在,石沉大海,半个字回信都没有。”
小蒋心里门儿清。
他太懂南京那摊烂事了。
老蒋不是不想回,是没钱。
而且这次大水,淹的不止豫南。
江苏、安徽大片区域同样彻底遭灾,那两片地方可是南京政府实打实的核心地盘、基本盘、钱袋子。
中央本来国库就空空荡荡,外债一堆、财政崩得厉害,现在自家老家都淹烂了,自顾不暇,哪里挤得出钱、挤得出物资来管豫南?
所以南京干脆装死、装没看见,不批复、不拨款、不说话,能拖就拖。
小蒋心里透亮,也不再拿中央的破事为难冯诺,识趣得很,准备转身走人。
但临走前,他还是放低姿态,说了一句实在话:
“冯长官,若是后续救灾有任何需要经国奔走、效力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这话一出,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冯诺,眼珠子轻轻一转,心里瞬间盘出一套算计。
他直接开口喊住了正要走的小蒋。
“站住。”
“你是不是打算自己组建一支私人武装?”
这一句话,直接戳穿了蒋经国最近所有的小动作。
小蒋也不装、不遮掩。
他这几天在济南私下接触了大批德国军火商,偷偷签了不少秘密军火订单,其中单单毛瑟m1924式步骑枪——也就是日后定型的中正式步枪,一口气订了五千支,配套子弹二十万发。
就是想悄悄攒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摆脱老蒋手下各路老军阀的裹挟。
小蒋坦然点头:“只是少量采购军械,以备时局所需。”
冯诺随意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无所谓,不重要。”
“你这批所谓的德国原装枪,说到底,全是我青岛兵工厂代工生产的,全套德式工艺、德式标准,说白了就是从我地盘流出去的货。”
说完,冯诺往前走近两步,看着蒋经国,给了他一句最关键、最戳他心思的建议。
“你真想从零拉起一支完全听你话、纯嫡系、没人掣肘的部队,别蹲在江浙内卷。”
“听我的,去福建。”
小蒋身子微微一顿,没说话。
因为福建,本来就是他心里早就暗中看好的练兵扎根宝地,地形封闭、派系混乱、中央控制力弱,最适合偷偷发育、自建基业。
他没多言,默默记在心里,躬身一礼,转身离开司令部。
这边济南暗流涌动,千里之外的南京总统府,老蒋的心情已经烂到了极点。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桌子各地灾情电报,脸色铁青,火气压得浑身发抖。
冯诺救豫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河南本就是冯诺实际掌控、驻军辐射的地盘,他出兵、出人、准备掏钱救灾,天经地义,民心、道义、情理全占了。
老蒋就算心里忌惮冯诺借此收拢中原民心、扩张势力,也没半点嘴炮可打。
可真正让他头疼到爆炸、憋屈到发疯的根本不是豫南。
是安徽、江苏!
豫南淹了,有冯诺兜底。
苏皖淹了,是他自己的核心地盘、自家基本盘彻底烂了。
大片良田绝收、城镇被淹、流民百万、饥荒将至、瘟疫悬顶。
可南京国库空空如也,没钱、没粮、没物资、没机动兵力。
想救,救不起。
不救,必然民变四起、地方失控、统治根基动摇。
最讽刺的是——
地方诸侯冯诺,不惜动用私库、出动数十万人力,拼尽全力救百姓。
他堂堂中央政府,坐拥正统之名,看着自家腹地滔天巨灾,只能干瞪眼、装死沉默、束手无策。
高下立判,民心尽失。
老蒋越想越窝火,越想越烦躁,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他彻底明白:
这一场大水,冯诺稳住了中原民心。
而他自己,快要兜不住江南的烂摊子了。
如梦令·豫南洪局
千里淮波吞路,
万姓沧江无渡。
孤帐坐寒宵,
北地倾身相护。
空诉,空诉,
南国残筹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