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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2月7日,栖霞。

厂区勘定完毕的消息是耿元秋送来的。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图纸,额头冒着汗,站在摇椅旁边,用一种“我终于可以交差了”的语气汇报:“长官,克虏伯、奔驰、西门子、巴斯夫、蒂森,五家厂区的选址全部搞定。地质勘探、水文调查、交通评估,一样不落。过完年就可以开工建设了。”

冯诺躺在摇椅上,毛毯拉到胸口,猫趴在他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年?”

“三年。”耿元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三年之后,山东就是龙国第一的工业区。钢铁、化工、机械、纺织、发电——全产业链,全部自给。到时候咱们不求人,谁求咱们,看心情。”

冯诺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行了,去忙吧。别光画图,还得盯着施工。德国人干活细致,但慢。你催着点,别让他们把三年拖成五年。”

耿元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嗒嗒嗒嗒,像一匹欢快的小马驹。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胡萝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高兴个啥,又不是你当师长”。

冯诺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最近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

小鬼子安静下来了。自从青岛领事馆被端、海军陆战队被全歼、岸防炮架起来之后,鬼子对山东的渗透就基本停了。不是不想渗透,是渗透不进去。赵洪昌那个一万五千人的督察总队不是吃素的,反间谍反出了新高度——鬼子派一个,他抓一个;派两个,他抓一双;派一个行动组,他连窝端。

冯诺有时候觉得,赵洪昌这个人是真的变态。别的地方抓间谍,靠线索,靠运气,靠瞎猫碰上死耗子。赵洪昌抓间谍,靠的是——“我觉得你有问题”。然后一查,还真有问题。冯诺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问。问了也听不懂,听懂了也学不会,学会了也用不上。反正结果摆在那儿——鬼子的间谍网在山东被连根拔了,一根都没剩下。

东京,参谋本部。

会议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不是勤奋,是睡不着。

山口大佐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报告,每一份都用红笔写着同一个词——“失败”。他的眼袋深得像两个半圆的汤碗,颧骨凸出,脸颊凹陷,整个人像是三天没睡觉——实际上他确实三天没睡了。从山东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一条比一条让他想骂娘。

他看着在座的十几个人——有军装的,有西装的,有和服的,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军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诸君。”山口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带着一种“我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疲惫,“山东已经成为了帝国的禁地。”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或者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或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禁地——这两个字从一个大佐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铅块。

“不要说间谍了,连普通的帝国公民都进不去了。冯诺那个小兔崽子,对我们提防到了骨子里。山东的各级官员,从县长到村长,从警察到保长,对我们也是痛恨入骨。根本无法收买,现在更是无法接触到他们了。”

山口的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折戟沉沙之后积累下来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像心跳,像钟摆,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钉子。

松下少佐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脸色比他手里的白瓷茶杯还白。

他是特高课的负责人,专门负责对华情报工作。半年前他接手这个任务的时候,手底下有五个行动组,四十个精干特工,个个身经百战,个个经验丰富,个个体能爆表。他以为四十个人撒到山东,就算不能搞出什么大动静,至少也能扎下根来。

结果呢?

四十个人,全死了。

不是被抓,是被击毙。督察总队的子弹不长眼睛,也不认国籍。你的人刚踏上山东的土地,赵洪昌的督察兵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你刚住进旅馆,窗户外面就多了几个黑影;你刚打开电台,房门就被踹开了。然后就是“砰”的一声——不是枪响,是门板撞墙的声音。枪响在后面,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多了一个洞。

松下放下茶杯,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你们别怪我”的悲壮。

“诸君,我派出的五个行动组,四十人,全死了。我现在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了。不是不想派,是派不了了。没人愿意去了。特高课的那些人,一听说任务是去山东,宁可辞职,宁可退伍,宁可去北海道种土豆,都不肯去。他们说——‘去山东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诸君,我尽力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一下,两下,三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呱呱呱的,像在给谁报丧。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像石头扔进了深井。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力道不大,但很坚决。门板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将走了进来。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每一条都像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纪念品。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踩在自己种了几十年的土地上。

泷谷少将。

参谋本部的老资格,打过日俄战争,参加过一战,在军界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我也没办法但你们得听我的”的严肃。

他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长条桌的一端,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够疼。

“既然如此,就该放弃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我已经想过了你们别反驳”的笃定。

“没有必要再损失更多的优秀特工了。”

山口大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泷谷没给他机会。泷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那根手指指向的方向,刚好是山口的位置。

“这半年来,我们损失的资深特工有四百多人了。四百多人,不是四十个,不是四个,是四百多个。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帝国的精英,每一个都经过多年的训练,每一个都精通汉语、熟悉龙国文化、能在龙国潜伏十年二十年不被发现。结果呢?全折在山东了,全折在赵洪昌那个王八蛋手里了。”

他顿了顿,手指收回来,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响,像是法官的惊堂木。

“其他的人员就不要提了。全部算上,有一个整编大队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像在碾死一只蚂蚁。

山口大佐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快,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可是,泷谷少将——”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辩论,“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山东有德国工业区,有美械部队,有岸防炮群,有赵洪昌的反间谍网。这么重要的战略支点,我们就这么拱手让给冯诺?让他在山东安心发展?等他发展起来了,我们再想打进去,就更不可能了!”

泷谷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山口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他看着泷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四肢僵硬,大脑空白,只剩一双眼睛在机械地转动。

泷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放弃吧。”

他顿了顿,目光从山口身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幅大大的龙国地图上。地图上山东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外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加大对东北的渗透。收买高官,策反关键人员。山东丢了,东北不能丢。东北才是帝国的根本,是帝国的生命线,是帝国在亚洲大陆上的桥头堡。”

山口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山东也很重要”,但看着泷谷那张“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废话”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缓缓地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声,像是在替他表达不满。

“那就这样吧。”泷谷直起腰,整了整军装领口,“山东方面,停止一切渗透行动。所有已暴露的情报人员,立即撤回。撤回不了的——让他们自我了断,不要给帝国丢脸。东北方面,加大力度。尤其是吉林省,熙洽那个老东西,好办。”

他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不紧不慢,像一匹远去的老马。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山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摞厚厚的失败报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纸张粗糙,油墨的味道还没散尽。他忽然觉得,这摞报告就像一座坟,坟里埋着四百多个帝国精英的命。而他,就是那个立碑的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冯诺……”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的余味,又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没有人回答他。

东北,吉林。

冬日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亮晃晃的光斑。熙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吉林省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满了部队番号和防御阵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地划拉着,从吉林划到长春,从长春划到沈阳,从沈阳划到——大连。

他的目光在大连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熙洽今年四十有七,正当年。他是满洲正蓝旗人,爱新觉罗氏的远支宗室,从小就被灌输了“恢复大清”的思想。他留学日本的时候,学的就是军事,老师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教官多门二郎——现在是关东军第二师团的师团长,中将军衔。师生关系,这层关系在日本人眼里,比什么都值钱。

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咚咚咚”的敲门,是那种“笃笃笃”的、克制的、有节奏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敲门。一听就知道是谁——日本人。熙洽睁开眼,整了整衣领,坐直了身子。

“进来。”

门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闪着幽幽的光。那是土肥原贤二,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机关长,日本军界最着名的“龙国通”。

土肥原的中文好得离谱,好到你闭上眼睛根本听不出他是不是龙国人。他的口音带着一点东北味儿,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商人,或者一个教书先生。

“熙将军,打扰了。”土肥原微微欠身,礼貌得无可挑剔。

熙洽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挡都挡不住。他双手握住土肥原的手,上下摇了摇,力道之重,像是在握一根救命稻草。

“土肥原先生,您来了。快请坐,请坐。”

土肥原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那白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腾,飘散,像一根细细的白线。

熙洽坐在他对面,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恭敬,是渴求。像一条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一块肉骨头,眼睛里的光都快把骨头烤熟了。

土肥原弹了弹烟灰,开口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先生,我们愿意支持满清复辟。吉林将来由先生做主。”

熙洽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不是“有点亮”的亮,是那种“灯泡换成了探照灯”的亮,是那种“在沙漠里走了三天忽然看见绿洲”的亮,是那种“穷了一辈子忽然中了彩票头奖”的亮。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想咽点什么,咽不下去。

土肥原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有数了。他继续说道,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给一个病人开药方,每个字都要让对方听清楚、听懂、听进去。

“但是如果时局有变,希望先生以地方为重。”

这话说得漂亮。“以地方为重”——不是“你要听我们的”,不是“你当我们傀儡”,是“你要为了吉林的老百姓考虑”。多好听啊,多冠冕堂皇啊,多他妈不要脸啊。但熙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前一句——“吉林将来由先生做主”。

熙洽的脑子在飞速地转。满清复辟,吉林做主,日本人撑腰,关东军当后盾——这笔买卖,怎么做都不亏。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那是贪欲的声音,是权力的声音,是“我要当皇帝”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卖国,这是当汉奸,这是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熙洽几乎没有犹豫。

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老大,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不是亮光,是钱光,是权光,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土肥原面前,弯腰,伸出双手——不是握手,是抱拳。

“土肥原先生,熙某愿为复辟大业效劳。吉林的事,您放心。只要关东军有所行动,熙某一定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土肥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亲切又不失威严,像一个长辈在夸一个懂事的孩子。

“熙将军深明大义,帝国不会忘记您。”

熙洽的腰弯得更低了。

土肥原走了。熙洽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去。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清酒和两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他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眼圈红了——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激动得想哭。

熙洽不是唯一一个。

东北的官员,被鬼子策反的,一抓一大把。张景惠,前陆军总长,北洋元老,现在在东北当寓公,跟日本人眉来眼去。臧式毅,辽宁省主席,表面上是中央的人,私底下跟关东军勾勾搭搭。张海鹏,洮辽镇守使,手握兵权,早就跟日本人暗通款曲。于芷山,骑兵旅长,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吉兴,吉林步兵师师长,是熙洽的副手,唯熙洽马首是瞻。李桂林、赵芷香、苏德臣、于琛澄——这些人,有的是军人,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士绅,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只要日本人给够好处,他们什么都肯干。

这些人现在还没有公开叛变。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日本人动手,等关东军的坦克开进沈阳城,等“时局有变”。到了那一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扯下国民政府的旗帜,换上——不管换上什么,反正不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栖霞,指挥部后院。

冯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赵洪昌刚送来的情报。情报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熙洽、张景惠、臧式毅、张海鹏、于芷山、吉兴、李桂林、赵芷香、苏德臣、于琛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介绍:职务、背景、与鬼子的关系、被策反的程度。

冯诺看完了,把情报折了折,塞进口袋。他望着头顶光秃秃的老槐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人,都他妈是汉奸的料。”

牛大力端着茶碗站在旁边,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长官,您说啥?”

“我说,”冯诺翻了个身,面朝椅背,“该来的总会来。”

牛大力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他知道——长官说“该来的总会来”,那就一定会来。至于来的是谁,什么时候来,来了怎么办——那是长官的事。他只需要端茶倒水、喂骡子、看住冯诺别上吊就行了。

赵洪昌站在摇椅旁边,手里还拿着文件夹。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长官,这些人现在还没公开叛变。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冯诺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动手?拿什么动手?那些人都在东北,在张学良的地盘上。你派督察总队去东北抓人?张学良能让你的人进他的地盘?就算让你进了,你抓了人,怎么带回来?就算带回来了,你凭什么审?人家还没叛变呢,现在是中央任命的官员,你抓他就是跟中央翻脸。”

赵洪昌沉默了。

冯诺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在替那些注定要当汉奸的人提前叹气。

“等着吧。等他们叛变了再说。叛变了,就不用讲规矩了。叛变了,就不是官员了,是汉奸。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赵洪昌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冯诺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猫趴在他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胡萝卜,嚼得嘎嘣脆。窗外的冬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吹一支古老的埙,吹的是一个还没开始的故事。故事里有炮声,有哭声,有血,有火,有的人站着死,有的人跪着活。

他翻了个身,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牛大力。”

“到!”

“给骡子加个苹果。今天它表现不错,没踢人。”

七律·禁地

山东渗透半载空,四百精英尽折中。

赵某反谍如斩草,鬼子束手叹途穷。

参谋本部灯连夜,特高课里人走空。

泷谷拍案“放弃罢,转投东北戮力攻”。

熙洽跪迎土肥原,吉林复辟眼朦胧。

张氏臧氏皆鼠辈,一堆汉奸一堆虫。

栖霞冯诺摇椅卧,猫呼噜噜骡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