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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身份,我亲自去见巴拉布耶夫。”

四十八小时后,林渊持中洲山国护照进入南方共和国。

证件上的身份是一名重型运输项目投资人,履历完整,入境目的则是考察航空货运市场。

维克多在出口处接到他,只带了一辆旧轿车。

“猎鹰的人有没有跟来?”

“洛城那边,你的替身每天照常进公司。汤普森昨天还约了午餐,暂时没人知道你已经离境。”

“航线处理干净了吗?”

“先到中洲山国,再转中陆,最后进入基城。三个国家,四份订票记录。就算有人追查,也要从头核对。”

林渊坐进后排,目光落向窗外。

这是他两年内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时间不算久,基城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街道两侧到处是剥落的墙皮与停摆的厂房。

深秋冷风卷过路口,数十名市民把毯子铺在地上,摆着旧钟表、军大衣、照相机和家中的餐具。

有人甚至在卖勋章。

“联盟卢布今天什么价?”

维克多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讥讽。

“早晨能买一袋面包的钱,晚上可能只够买半袋。很多商店一天改三次价格,工人领到工资后必须立刻花掉。”

“设计局拖欠多久了?”

“普通职工七个月,核心工程师四个月。上个月发过一次钱,只够每人买两袋面粉。”

林渊看见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蹲在街边,面前摆着一套航空绘图工具。那双手布满老茧,袖口却还保留着旧设计院的编号。

维克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种人遍地都是。昨天设计火箭,今天卖扳手。不是他们没本事,是这个国家付不起他们的工资。”

“波因公司正等着捡人。”

“他们开出的年薪,足够让一个工程师在这里工作五十年。”

“所以不能只谈情怀。”

林渊收回视线。

“拖欠的工资、家属的生活、未来的研发条件,必须全部摆到桌面上。一个人可以为理想忍一年,不可能让全家跟着挨饿十年。”

维克多从后视镜看向他。

“你真准备把整个团队带去东方?”

“不是带走,是保住。”

“在巴拉布耶夫眼里,两者未必有区别。”

“等他看见波因的合同,就知道区别在哪里。”

轿车离开市中心,驶向基城西郊。路面越来越破,沿途几座大型工厂彻底熄火,铁门外贴满出售设备和招募搬运工的纸张。

远处,一栋灰白色大楼出现在道路尽头。

安东设计局。

墙面原本的浅色油漆已经大片脱落,几个窗框用木板封住。正门上方仍挂着象征旧联盟航空荣誉的徽记,金属边缘却布满锈迹。

停车场只停着十几辆旧车。

林渊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本该是设计局最忙的时候。

“还有多少人来上班?”

“每天不到四百。真正工作的可能只有一半,剩下的人来看看公告,等着财务处发钱。”

“远梦225项目部呢?”

“巴拉布耶夫用仅剩的经费保着。维护人员没有全部离开,但已经有人接了波因公司的邀请。”

“多少?”

“确认签约的有七个,仍在谈的超过二十个。”

林渊的目光停在大楼侧面的试验厂房。

“波因代表开了什么条件?”

“购买远梦号整机、部分设计资料和二十名工程师的长期合同,总价三千万美元。飞机交付后,设计局不得继续使用转让资料。”

“他们想买断。”

“更准确地说,他们想让安东设计局失去继续设计重型运输机的能力。”

“巴拉布耶夫没拒绝?”

“他拒绝过第一次。政府的人告诉他,不卖飞机,就自己解决三百多人的工资。”

维克多把车停在街道对面,没有靠近大门。

几名职工从设计局里走出来,身上仍穿着工作服。一个人手里提着拆下来的金属零件,另外两人没有阻止。

“那是什么?”

“报废零件。门卫允许他们带出去换钱,只要不碰图纸和在用设备。”

“一个靠卖废铁养工程师的设计局,守不了多久。”

“所以巴拉布耶夫才答应与所有买家谈。他不是想卖,是被逼着卖。”

林渊没有下车。

公开进入设计局,会在访客登记簿上留下名字。波因公司、南方共和国政府和西陆情报人员,都可能拿到那份记录。

“先离开。”

“你不进去看飞机?”

“飞机跑不了。人会。”

轿车重新启动,绕过设计局后驶入一片老旧住宅区。半小时后,他们进入一栋没有任何标志的公寓。

安德烈已经等在里面。

他曾是旧联盟安全委员会的低级军官,体系崩塌后失去职位,被林渊的情报网收编,如今负责基城的消息搜集。

“林先生。”

安德烈起身,先检查门锁,又拉紧窗帘。

“路上安全吗?”

“机场出口有两组人盯着外国旅客,但目标不是你。波因公司的车却一直停在市中心宾馆外,我的人轮换看了两天。”

林渊脱下外套。

“理查德·莫里森?”

“对。波因重型项目部副总裁,负责海外技术并购。他带了两名律师和四名技术人员,昨天还见了国防部门的人。”

维克多脸色微沉。

“巴拉布耶夫不是说后天才签正式合同?”

“时间变了。”

安德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年男人站在宾馆门口,身后跟着数名提公文箱的随员。

“莫里森今天下午拿到了政府方面的口头许可。他原定后天进入设计局,现在把会面提前到了明天上午九点。”

“合同准备好了?”

“已经送进巴拉布耶夫办公室。波因公司愿意立刻支付五百万美元定金,只要他明天签下意向书。”

维克多一拳压在桌面上。

“意向书一签,我们再谈就迟了。”

“为什么突然提前?”

“波因的人听说还有一名中洲山国商人对远梦号感兴趣。他们不知道是你,却不想给竞争者时间。”

林渊拿起照片,目光落在莫里森的脸上。

“巴拉布耶夫今晚在哪里?”

“家中。他的电话可能被监听,设计局周围也有波因公司的人。想见他,只能避开办公室。”

“能安排私人会面吗?”

“可以,但必须等到午夜以后。我先让人把消息送进去,不能打电话,也不能派陌生人直接上门。”

“告诉他,我不是去买一架废铁。”

安德烈看向林渊。

“他若拒绝呢?”

“把这句话带给他。波因公司买下远梦号后,世界上还会有飞机,但不会再有安东设计局。”

安德烈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他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莫里森已经到了基城两天,明天上午就会见巴拉布耶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