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唐人街的新账,一笔一笔摆到我面前。”
三天后,洪门几位长老带着一摞记录来到茶楼。
没有人寒暄,最年长者直接把第一页推到林渊面前。
“过去四个月,二十七家商户被收保护费。最低每月五百美元,最高三千。三家拒绝缴纳,店主全部进了医院。”
林渊翻过一页。
“警察记录呢?”
“只有一起按普通斗殴立案,其余两起被认定为无法确认嫌疑人。商户都见过凶手,可没人敢在警局指认。”
另一名长老压着怒气开口。
“有人指认过。当天晚上,店门就被砸了。阮文辉的人还把一包违禁品扔进仓库,反过来威胁店主。”
“贩毒地点。”
“北侧台球室、两家酒吧,还有一间南越餐馆。货先送到长滩,再分进唐人街。”
“数量?”
“每周至少两批。具体多少,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林渊抬起头。
“不敢,还是不愿?”
几名长老脸色微变。
最年长者沉声道:“致公堂现在以商会和互助为主,年轻人少。阮文辉手下有枪,我们不能让街坊陪着送命。”
“所以你们忍了四个月。”
“我们一直在找能不见血的办法。”
“结果呢?”
“没有结果。”
茶楼外传来一阵桌椅翻倒声。紧接着,一个男人推门进入雅间,身后跟着数名南越帮成员,却全被拦在门外。
来人正是阮文辉。
他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右手戴着一枚厚重金戒。面对满屋长老,他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自行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都在,省得我一个去找。”
一名长老猛地站起。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阮文辉靠着椅背。
“我在唐人街做生意,为什么没有位置?难道只有你们这些老家伙能坐下来谈?”
林渊合上记录。
“谁让你进来的?”
阮文辉看向他,目光先在衣着上停留片刻,随后露出笑意。
“林先生,我早就想见你。外面都说唐人街真正说话算数的不是洪门,是你。”
“你见到了,可以走了。”
“别急。我今天带着诚意。”
阮文辉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扔到桌上。
“每个月两万美元。你不插手北边的生意,钱按时送到远方贸易。”
雅间彻底安静。
几位长老脸色难看。阮文辉却以为林渊在权衡,手指轻敲着桌面。
“林先生做大生意,看不上小钱也正常。三万。只要你不让老狼的人进来,我保证不碰远方贸易的仓库。”
“保护费收到我头上了。”
“这不是保护费,是分成。”
“分什么?”
“唐人街的生意。”
林渊把信封推了回去。
“餐馆、药铺和杂货店,是你的生意?”
阮文辉笑容稍淡。
“地盘是谁守住的,生意就有谁一份。警察不保护他们,我们保护。”
一名长老拍桌而起。
“你的人打伤店主,也叫保护?”
“欠钱就要付代价。做生意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挨打也怪不了别人。”
“那几个被你们卖药毁掉的孩子呢?”
阮文辉脸色彻底冷下。
“他们自己愿意买,没人逼。这里是西陆,不是东方。市场有人要,就会有人卖。”
林渊盯着他。
“谁准你在唐人街卖毒品?”
“法律都管不了我,你来管?”
“法律管不了,是因为你买通了一个警长。别把侥幸当本事。”
阮文辉身体微前倾。
“林先生,你最近麻烦不少。联邦的人在查你,战略情报署也在查你。远方贸易每天有人盯着,你还敢管我的事?”
几位长老同时看向林渊。
阮文辉显然掌握了外面的消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亲自走进茶楼开价。
“你调查我。”
“我要在唐人街吃饭,总得知道谁坐在桌子上。”
“你查到了什么?”
“一个有钱的东方商人,一家被联邦盯住的公司,还有几十个不敢公开露面的保安。”
阮文辉拿回信封。
“我尊重你,才愿意分钱。你若不收,以后北侧街区发生什么,就与我无关了。”
最年长者沉声道:“你在威胁谁?”
“我只是提醒。唐人街每天人来人往,仓库起火、货车失踪、员工被抢,都很正常。”
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说完了吗?”
阮文辉皱起眉。
“你没听懂?”
“听懂了。你承认收保护费,承认贩毒,也承认准备对远方贸易动手。”
“我什么都没承认。这里没有录音,几位长老的话也不能当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阮文辉盯了他几秒,忽然笑出声。
“你以为自己还是几年前那个没人敢碰的林渊?时代变了。福清帮和黑龙会怎么消失,我不知道,也不在乎。现在唐人街北边有四十个敢开枪的人。”
“人很多吗?”
“四十支枪,足够让这条街一夜关门。我的人还在长滩,货、车和关系都比你想的多。”
林渊看向他的右手。
“戴着金戒,带着手下进茶楼,再拿几万美元收买我。你觉得这叫实力。”
“不然呢?”
“这是把自己的命摆到桌上。”
阮文辉猛地站起,椅脚刮过地面。
门外几名南越帮成员同时上前,却被洪门的人挡住。雅间内剑拔弩张,几位长老已经把手伸进外套。
林渊仍坐着。
“这里是陈伯的茶楼。你今天能走出去,不是因为你有四十支枪,是因为老人不想在茶桌旁见血。”
阮文辉咬紧牙关。
“你最好永远躲在茶楼里。”
“回去等着。”
“等什么?”
“等你买通的警长发现,钱救不了你。等你的手下发现,跟着你连天亮都看不到。”
阮文辉冷笑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林先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晚之前,把北侧街区让出来。否则第一块被砸的,就是远方基金会刚修的社区中心。”
房门重合上。
几位长老谁也没有说话。老人们原本还想谈判,阮文辉却亲手把最后一条路堵死。
最年长者低声问道:“他的人多,长滩还有据点。若正面冲突,唐人街会乱。”
另一人看向林渊。
“警察已经被买通。今晚发生任何事,他们都可能先抓我们的人。”
“基金会刚宣布捐款,此时见血,外面的调查人员也会借题发挥。”
林渊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停了片刻。
阮文辉以为情报署的监视是护身符,以为林渊会为了隐藏身份容忍毒品进入唐人街。
他错了。
越是被人盯着,行动越要干净。不给警方留下案件,不给战略情报署留下线索,也不给南越帮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林渊喝完那口冷茶,放下杯子。
“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