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二个星期，行动组连续加班三天。
第一天王瑷留到晚上十点，第二天留到十一点，第三天邝智立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办公区只剩下王瑷一个人，桌上摊着几份没打完的文件，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的笔还攥着。
邝智立站在走廊口看了她一会儿。
他走过去，站在她桌边。王瑷没睡着，听到脚步声就睁眼了，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邝sir。”
“几点了？”
“十二点过。”
“回去吧。”邝智立说，“剩下的明天做。”
王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文件还差最后两页。“十分钟。”
邝智立没说话，站在那儿等她。王瑷敲完最后两页，保存，关电脑，站起来穿外套。整个过程他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也不走。王瑷拎起包，看了他一眼：“邝sir还不走？”
“你先走。”
王瑷没多问，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邝智立还站在她桌前，低着头看她桌上的收纳盘。她没管他，推门出去了。
N170上她睡着了，坐过了一站，在沙田围下一站惊醒，又走回来。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她没洗澡，五分钟搞定刷牙洗脸，然后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七点四十五下楼，照常搭170，照常八点二十五进办公室。邝智立比她早到，办公室门关着，百叶帘合得严严实实。方姐凑过来小声说：“今天邝sir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王瑷说知道了，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邝智立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她桌边放下。“下午跟我去保安局开会，你做记录。”
王瑷抬头看了他一眼。行动组里资历比她老的人多的是，这种跨部门会议做记录的活从来不会落到文职头上。她说：“我？做记录？”
“你打字快。”邝智立说完就走了。
方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王瑷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是一份会议议程，上面列了七八个议题，每个议题后面都跟着一串部门缩写。她把议程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邝智立已经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别多说多问，只听和记。
下午的会在保安局大楼，离警政大楼两站路。邝智立开车，王瑷坐副驾。车里没开音乐，空调开得大，邝智立一路没说话，王瑷也没说话。她看着窗外中环的街景掠过，写字楼、商场、天桥、工地，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建东西。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王瑷全程记录，键盘敲得飞起。在座的有保安局的官员、警务处的高层、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邝智立在会上发言不多，但每一句都直奔要害。王瑷一边记录一边想，这个人确实厉害，脑子转得快，而且不废话。
散会之后邝智立开车送她回警政大楼。车停在楼下，王瑷正要开门，邝智立突然说：“你今天记录得很好。”
王瑷手停在车门上，回头看他。邝智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不像在说夸奖的话。
“那几个议题的争论点，我都标出来了。”王瑷说。
“我看到了。”邝智立说，“标得很准。”
王瑷没说话。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弯腰从车窗看了他一眼。“邝sir，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邝智立看了她一眼，他说：“上去吧，还有文件要处理。”
王瑷关上车门，走进警政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