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说好的饭没吃成。
王瑷跟着邱刚敖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舞蹈室打来的,说晚上的课有学员临时调班,需要她回去确认一下课时安排。
她挂了电话,站在邱刚敖的车的副驾驶门边,犹豫了一秒。
“改天吧。”她说。
邱刚敖靠在驾驶座的门上,手搭在车顶,看着她。
“你放我鸽子?”
“这不算放鸽子,”王瑷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算改期。”
名片是舞蹈室的,正面印着工作室的名字和地址,背面空白处用笔写了一串数字。
邱刚敖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手写的手机号,字迹和口供本上的一样,清秀干净。
他把名片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下周我有空。”王瑷说,然后把包合上,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街口走去。
邱刚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浅蓝色的裙摆在腿边轻轻摆动,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柔软。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放到中控台旁边的杯架里。
……
一周过去了。
邱刚敖没打那个电话。
不是不想打,是没想好打过去说什么。
他是个做事干脆的人,抓捕、审讯、写报告,从来不会犹豫。
但给王瑷打电话这件事,他拿起手机两次,都放下了。
第一次是在局里,旁边爆珠和阿荃在吵一顿外卖谁多吃了谁一个鸡腿,太吵。
第二次是在家里,凌晨一点,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手机拿起来翻到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十秒钟,锁屏了。
他觉得这不像自己。
……
周日下午,邱刚敖的车从铜锣湾经过。
他没有刻意绕路,但也没有刻意避开。
中环到湾仔这段路堵了二十分钟,等他到铜锣湾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他把车停在大厦对面的路边停车位里,没熄火。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向那栋大厦的入口。
进出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有人在门口抽烟聊天,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都是这座城市里最寻常的场景。
……
邱刚敖熄了火。
他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大厦,坐电梯上到舞蹈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有别的舞蹈班在上课,音乐声从不同的门里传出来,几种节奏混在一起,经过走廊的时候像穿过一个不太和谐的乐曲。
王瑷那间教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隐约有音乐声传来。
邱刚敖走到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只有王瑷一个人。
她正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做一组动作。
音乐的节奏比平时快一些,她整个人在镜子前旋转、踢腿、落步,动作干净利落。
但真正让邱刚敖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些舞蹈动作。
是穿插在舞蹈动作里的那些不属于舞蹈的东西——一个快速的侧身闪避、一个低重心的瞬间位移、一个手臂从内侧向外格挡的轨迹。
那些动作被她藏在舞步里,拆散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邱刚敖看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
音乐停了。
王瑷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但是开口了。
“看够了吗?”
邱刚敖推门进去,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来,由远及近。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问。
“你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王瑷转过身来,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头发因为出汗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用手背拨开。
“这条走廊里很少穿皮鞋的男人,你的脚步声太明显了。”
邱刚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他没想到有人会注意这个。
“你怎么知道进来的人是我?也可能是别的穿皮鞋的男人。”他说。
“这个时间点,这层楼除了舞蹈室的没有别人。而且,”她顿了一下,“你上次说过要请我吃饭。”
邱刚敖看着她,没说话。
舞蹈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现在有空?”邱刚敖问。
“现在?”王瑷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二十。“我六点半还有一节课。”
“那先喝杯东西。”邱刚敖说,“楼下的茶餐厅,就坐一会儿。”
王瑷想了想,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拿起外套披上,往门口走。
……
茶餐厅里这个点人不算多。
他们坐的靠窗那个卡座。
王瑷要了杯热柠檬茶,邱刚敖要了杯冻咖啡。
老板娘认得王瑷,多看了邱刚敖两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街坊式的打量,但没有多嘴。
“你那天在舞蹈室里藏的那些动作,”邱刚敖用吸管搅了搅咖啡,开门见山,“练了多久?”
王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没有特意练。”
“舞蹈动作里不包含侧身闪避和低位格挡。”邱刚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跟人探讨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舞蹈里的东西用好了,什么都可以是。”王瑷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就像你用的那个持枪姿势,不完全是警队标准动作,你改过。”
邱刚敖的吸管停了一下。
他看着王瑷,王瑷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的柠檬茶和冻咖啡之间相撞,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观察得很细。”他说。
“你的改动很好。”她说,“标准动作在狭窄空间里不够灵活,你这个改法更适合楼道那种环境。”
邱刚敖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手臂放松地搭在旁边,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
“你到底什么来头?”他问。
王瑷低头用茶匙压了压柠檬片,语气随意。“普通人。跳舞的。”
“普通人的手臂锁不住一个成年男人。”
“跳舞的人核心力量强。”王瑷抬起头来,嘴角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不知道吗?有些舞蹈演员的身体素质比很多运动员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