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睡梦中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像梦见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他伸手用拇指抚平了那一点点褶皱,动作轻得不像一个满手血腥的人。
王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建军盯着她露在被子外面一截后颈,月光把那片皮肤映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中间有一个他留下的红痕,颜色已经转成了暗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建军先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需要闹钟,生物钟比任何计时工具都准时。
窗外还是灰蓝色的,街对面的旧唐楼的屋顶上落着几只鸽子,咕咕咕地叫。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动,而是先听。
听了三秒钟,楼下没有脚步声,楼道里没有异响,隔壁那对老夫妻还没起床,一切如常。
第二件事,低头看怀里的人。
王瑷睡得正沉,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蜷在两个人身体之间,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
她的睡裙在夜里翻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身,曲线柔和曼妙。
她呼吸的时候,鼻尖会轻轻蹭到他的锁骨,像一只小动物在确认领地的气味。
王建军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着,目光落在她散在枕上的长发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落在那排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下午,在旺角一家茶餐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一碗云吞面,周围那么吵,那么多人,可她坐在那里,把整条街的光都吸过去了。
他不信巧合。
三天遇见三次,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
她也不信。
两个不信巧合的人碰到一起,试探、拉扯、你来我往。
最后是她先开口的,说的什么来着——“你够了没有?”
……
王建军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指腹沿着她后腰微凹的线条慢慢往上滑。
他手粗,指节宽大,和细腻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黑与白,粗粝与柔腻,刚硬与温软。
他动作又轻又温柔,王瑷没有醒,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贴着他胸口,发出一声含混的、慵懒的闷哼。
那声音又软又糯。
王建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翻身覆上去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王瑷被他压醒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眉头先皱了起来。
“一大早……”她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你属什么的?”
王建军没回答,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眉心,然后是眼皮,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她唇角。
……
浴室里水声停了。
王瑷出来换了一件奶白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
她转身看着还赖在床上的男人,挑了挑眉。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等你做好早餐。”
王瑷没理他,转身去了厨房。
……
王建军又躺了五分钟,才慢悠悠地起来,套上长裤,赤着脚走到客厅。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做早餐。
“你换个地方站着,挡光了。”
他挪了两步,靠在冰箱旁边。
……
灶台上的平底锅滋滋响着,两个荷包蛋在油花里慢慢成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颤巍巍地晃着。
她同时用小锅热了牛奶,旁边碟子里摆着两片烤好的吐司。
……
王瑷把煎好的蛋盛到碟子里,转过身的瞬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只有半步远。
她端着碟子,他伸手来接。
……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她喝牛奶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自己没察觉,低头翻看今天的课表。
王建军就看着她,也不提醒,等她翻完一页抬起头来,他才伸手用拇指把她嘴唇上那圈牛奶抹掉了。
抹掉之后,他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完之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上唇。
王建军的目光暗了暗。
“你今天有课?”他问。
“嗯。下午两节。”
“几点回来。”
“正常时间。”
这段对话毫无意义,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按时回来,他也未必会在家待着。
他在香港的时候从来不会真的闲在家里,总有电话要打,有人要见,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从不在她面前做这些事,电话是去阳台接的,人是出去见的,事情是从不提的。
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但他允许她站在墙这边,偶尔往那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