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数次上书谏言,恳请帝辛罢黜费仲尤浑、远离妲己、重开朝会、抚恤百姓。
但他的奏章从来没有被送到过帝辛面前——全被费仲半路截下,扔进了废纸堆。
他甚至尝试过通过朝中的老臣引荐,当面进谏,却连王宫的宫门都进不去。
帝辛根本不知道朝歌城中还有这么一个叫姜尚的小官,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在帝辛眼中,姜尚不过是个七十二岁还没修出什么名堂的老道士,连天仙都不是,这种人的话,他连听都懒得听。
姜尚终于心灰意冷。
帝辛不是他要辅佐的明君,朝歌也不是封神榜应该降临的地方。
在一个寻常的秋日清晨,他收拾好行囊,将封神榜和打神鞭贴身藏好,悄悄离开了那座他住了数年的小院,向着西岐的方向走去。
他要找一个真正配得上封神榜的君主。
……
与此同时,申公豹出了昆仑山,便径直向西而去。
他身上没有穿那件在玉虚宫中常穿的玄黑道袍,也没有挂那枚代表阐教二代弟子身份的玉佩——倒不是刻意伪装,只是出了山门便是寻常修士的打扮,这也是他在昆仑山上一贯的习惯。
他修为玄仙圆满,放在散修中也算一号人物,但放在金鳌岛这种万仙来朝的地方,便如滴水入海,毫不起眼。
他在金鳌岛外门混了数月,很快便交到了几个能一起喝酒论道的道友。
金鳌岛虽说是截教道场,规矩却比昆仑山宽松得多,外门弟子来去自由,只要不闯内门禁地,几乎没人管你做什么。
岛上光外门弟子便有数千之众,今日你来明日他走,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人留意,便是多了一个整天泡在坊市茶肆里蹭茶喝的闲人,也不会有人多看两眼。
申公豹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子,走南闯北见识也广,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从炼丹的火候到洪荒各处的风土人情,从上古大能的趣闻轶事到各地坊市的行价涨跌,聊到兴起时还能引经据典点评几句截教和阐教道法的异同,这份眼力在一众外门散修中已算不俗。
他出手又大方,每次在坊市茶肆与人小聚总是抢着会账,从不计较这点灵石开销,一来二去便混了个好人缘。
外门弟子大多是散修出身,修行路上孤苦伶仃惯了,对这般能说会道又仗义疏财的道友自然欢迎。
混熟了外门之后,他又通过几位交好的道友引荐,进了金鳌岛内圈,结识了几位记名弟子。
他的策略始终如一——对修为低的弟子从不摆架子,对修为高的弟子则虚心求教,偶尔抛出几句独到的见解,既不显得太过高深让人起疑,又能让人刮目相看。
旁人只当他是悟性过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来二去,连外门大师兄赵公明这位准圣大能,他都有幸见过了几面。
第一次是在碧游宫外的一次讲道会上,他坐在人群后方,听了一整场,一言未发,散会后便悄然离去。
第二次是在一处灵泉旁,他正与几位外门弟子论道,恰好遇到赵公明来取炼丹用的灵泉水,他主动上前见礼,赵公明也只是微微颔首便走了。
第三次是在坊市中的一间茶肆,赵公明从门口路过时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
“你倒是挺闲的,在金鳌岛待了这么久,不回自家道场修行?”
申公豹起身笑道:“金鳌岛万仙来朝,处处是道缘。
贫道在这里待上一天,便等于在自家洞府闭关一年,哪里舍得走。
只可惜贫道福源浅薄,只能在外门听听讲道、蹭蹭灵泉。
若是有幸能在碧游宫中听通天圣人讲一次道,那才叫不虚此生。”
赵公明闻言挑了一下嘴角,也不知是被这番话说动了还是觉得这人有趣。
他上下打量了申公豹一眼,丢下一句“那就好好蹭”,便转身走了。
截教闭门已久,自通天教主在碧游宫外挂出那副对联之后,截教弟子便大多遵从师命,不再轻易踏出山门。
那些常年在外的记名弟子也纷纷回归道场,闭关诵经,外界的消息便不再像从前那样灵通。
昆仑山上多了两个阐教二代弟子这件事,金鳌岛上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更没有人会将眼前这个与众人喝酒论道、蹭灵泉、听讲道的散修和阐教联系在一起。
在截教众人眼中,阐教弟子出门哪个不是仙风道骨、傲气凌人,断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整天泡在坊市茶肆里与一群外门散修称兄道弟。
申公豹便在这种信息不对等中安稳地待了下来。
在截教的这些日子里,他渐渐琢磨出了一些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上封神榜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他这样资质不错、有望大道的修士而言。
那封神榜上的神位听着风光,实则是一副枷锁——上了榜便是天庭的人,要受天规约束,修行之路便断了大半。
可对于像姜子牙这样连仙境都突破不了的人来说,上封神榜反倒是最好的出路。
那老家伙修行四十载连天仙都证不了,若是凭自己的本事,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寿元耗尽。
可若是上了封神榜,便能不死不灭,享受天庭正神的香火供奉。
难怪师尊会选他——不是偏心,是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不过理解归理解,自己跑出来这一趟也不能白跑。
封神榜上的名额是有限的,截教多一人上榜,阐教就少一人上榜。
他不会坑害那些真心把他当朋友的道友,但可以在这场量劫中发挥些作用。
譬如结交一些人脉,打探些消息,在关键时候推上一把——这些事不需要暴露身份也能做,而且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