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走出村子没多远,便看到两道身影站在路边的树下。
一男一女,男的青衫,女的白裙,都是寻常装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仓颉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仓颉先生,久仰。”青溯抱拳。
仓颉还礼。“两位是……”
青溯道:“路人。路过此地,听闻先生在此讲学,特来拜访。”
仓颉打量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多想,只是道:“两位客气了,不知找我何事?”
青溯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龟壳,通体玄黑,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龟壳虽小,却散发着一种亘古的厚重气息。
仓颉看着那面龟壳,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它——那是他前世玄龟撑天时留下的龟壳,是他无尽岁月前的遗物。
虽然他转世为人,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此刻看到这面龟壳,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溯道:“这是你前世的东西。贫道替你保管了多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仓颉接过龟壳,只觉掌心温热,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不是记忆,而是烙印。
是玄龟无尽岁月的修行烙印,是撑天时的功德烙印,是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后天神纹的烙印。
它们不会让他恢复前世的记忆,但会让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更加顺畅。
仓颉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久久不语。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青溯。
“前辈,您究竟是谁?”
青溯微微一笑。
“一个路人。”
仓颉知道他不愿说,也不追问,只是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青溯扶起他。
“不必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为人族造字,功德无量。贫道敬佩。”
仓颉摇头。“不敢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青溯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
“先生谦逊了,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仓颉道:“前辈请说。”
青溯道:“贫道与内子想在人间游历一番,不想被人打扰。先生若见到故人,还请不要提起我们。”
仓颉点头。
“前辈放心,我不会说的。”
青溯抱拳。
“多谢。”
他转身,与阿瑶一起向远处走去。
仓颉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隐隐觉得,这位“路人”,绝非常人。
但他没有深想,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追问。
青溯与阿瑶继续他们的游历。
他们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田野,走过村庄。
他们看到百姓在田间劳作,看到孩童在树下嬉戏,看到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
他们闻到炊烟的味道,听到鸡鸣犬吠的声音,感受到风吹过麦浪的温柔。
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朴实,那么真实。
“青溯,你悟到了吗?”阿瑶问。
青溯想了想,道:“人道,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在人间。”
阿瑶道:“这我知道,还有呢?”
青溯道:“还有……道法自然,不是刻意去悟,而是自然而然地去感受。
就像现在这样,走着,看着,听着,闻着,感受着。这便是道。”
阿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青溯也笑了。
“想不开又如何?圣人也不能强求。”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随性而走。
这便是他们的道——道法自然,随心所欲。
远处,炊烟袅袅,万家灯火。
人间的夜晚,宁静而温暖。
青溯与阿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青溯与阿瑶在人族游历了数月,走过繁华的城镇,也走过偏远的山村。
他们看到人族的兴旺,也看到百姓的疾苦。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那些制定政策的官员,那些沉浸在权力和修为中的大人物,未必能看到这些。
但青溯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老农因为买不起药,眼睁睁看着儿子病死;
他看到了一个寡妇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逼卖身为奴;
他看到了一个孩童因为饥饿,偷了一个馒头,被人追打。
他看到了人道的另一面,不是光明,而是阴影。
阿瑶问他:“你想做什么?”
青溯想了想,道:“开一家丹药铺。”
阿瑶一怔。
“开丹药铺?你堂堂圣人,去开丹药铺?”
青溯微微一笑。
“圣人又如何?圣人也要吃饭,也要穿衣,也要有个地方住。
开家丹药铺,既能糊口,又能帮人,何乐而不为?”
阿瑶看着他,笑了。
“好吧,我陪你。”
他们选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城名“望月”,位于陈都以南三百里,不是繁华之地,却也不偏僻。
城中住着数千户人家,大多是以耕织为生的凡人,也有少数低阶修士。
青溯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盘下了一间店铺。
店铺不大,只有两间门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
他花了几天时间打扫、修缮、布置。
门前挂上一块木匾,上书“青丹堂”三个字。
店铺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贺客,只有几个好奇的邻居探头张望。
青溯也不在意,他将木璇初学炼丹时炼废的那些丹药摆上货架。
这些丹药,连一转都不是,有的药效不稳定,有的味道苦涩,有的外观难看。
但在望月城,这已经是最奢侈的东西了。
因为这里的百姓,生病只能去山里采些草药,从未见过真正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