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核心区公寓会议室里,全息屏幕的冷蓝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书呆子把萧破军提供的两份数据盘解密之后,将神谕会成员名单逐页投在屏幕上。名单很长,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属机构、神谕会内部职级和具体分工。夜莺站在屏幕旁边,手里翻飞着铜币,用经过专业训练的速记能力逐条念出名字和职务,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但每念一个名字,会议室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林镇山——天启财团董事长,神谕理事会轮值主席,终末协议第一审批人。林远山——天启财团董事,神谕会高级祭司,献祭仪式总执行人。这两个名字已经在调查档案里出现过太多次,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接下来念到的名字开始超出预期——韩无极,永恒财团董事长,神谕理事会成员,负责祭品筛选与医疗筛选。牧云笙,星辰财团董事长,神谕理事会成员,负责灵界坐标定位与维度裂隙稳定。萧破军的名字不在名单上,书呆子特意把名单翻到底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这和他弃权自保的说法吻合。
然后是管理局和防卫军的高层。管理局副局长秦镇——神谕会内务监察,负责压制内部举报和销毁调查证据。防卫军第三军团司令陆万钧——神谕会安保执行,负责献祭仪式的武装保护与目击者清理。这两个名字让顾岩把酒壶重重地墩在了桌上。秦镇是核心区管理局仅次于局长的二号人物,所有针对天启财团的内部举报到了他手里都会被压下来。陆万钧管辖的防卫军第三军团驻地就在天启大厦正对面,中间只隔着一个中央广场。顾岩当时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不是安保执行,这是武装占领。”
接下来念到的是天启财团和永恒财团的中层骨干,大多是天启财团和永恒财团的嫡系。然后是核心区几大世家的代表——沈家、陆家、方家都有人在列。沈家代表的名字让夜莺多看了一眼:沈观海,沈度的父亲,星辰财团高级顾问。沈度在半决赛输给陈渊后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浮上来——“沈家欠神谕会一个交代。”当时所有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然后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夜莺的铜币忽然停了。
“楚天雄——退役S级猎魔人,神谕会成员,负责‘容器筛选与战斗训练’。”
苏清和手里的病历夹从指间滑落,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抬起头时,脸上罕见地没有任何职业性的冷静,只有纯粹的震惊。“楚教官?他不是三年前就牺牲了吗?”
陈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手指攥着伐神剑柄,指节发白。楚天雄。这个名字在他十七岁觉醒异能那年就刻进了他的生命里——是楚天雄在觉醒测试现场亲手测出了他百分之九十七的灵力亲和度,是楚天雄力排众议把他从缓冲环普通家庭直接选入防卫队特训班,是楚天雄手把手教他如何用超凡感知捕捉诡秘的灵力波动,如何在灵力耗尽时用最基础的格斗术保命,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三年前,官方讣告说楚天雄在缓冲环一次大规模诡秘清剿任务中为掩护平民撤离,与一只九阶诡秘同归于尽。陈渊当时在矿洞任务前夕,没能参加葬礼,只对着讣告敬了一个礼。现在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神谕会成员名单上,排在林远山旁边,负责的是“容器筛选与战斗训练”。
“书呆子,确认过了吗?不是同名同姓?”陈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书呆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核验过了。名单上的身份编码和防卫总局人事档案完全一致。就是同一个人——带您入行的楚天雄教官。档案记录显示他在三年前的清剿任务中殉职,遗体未能找回。但神谕会的名单更新日期是四年前。也就是说,在楚天雄被宣布殉职之前,他就已经是神谕会成员了。”
顾岩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楚天雄名字后面的备注栏——那一栏里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像是被刻意用低对比度墨水打印的,肉眼几乎看不清,但书呆子的图像增强算法把它还原了出来。“备注写着:‘第三阶段实验失败后,负责回收027号实验体残留样本。任务状态——执行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应急灯电流的嗡鸣声。三年前,矿洞任务失败——陈渊没有死,反而觉醒了熔炉。林远山宣布实验失败,但楚天雄接到了一个后续任务:回收027号实验体残留样本。这意味着在矿洞任务之后,楚天雄还活着,而且仍在执行神谕会的指令。
“师父还活着。”陈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伐神剑柄的手指指节发白,“他的任务是回收我。三年前他在矿洞里没找到我的尸体,三年后他在核心区——他的名字出现在神谕会名单上,不是被逼的,不是被胁迫的,是正式成员。负责的就是‘容器筛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选中的容器——在我十七岁那年给我测灵力亲和度的时候,在我手把手教我如何用超凡感知捕捉诡秘灵力波动的时候,他已经在替神谕会筛选完美容器了。他教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是为了让容器在献祭之前不被打破。”
苏清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渊身边。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从急救箱里拿出便携式心率监测仪的电极片,动作比平时更慢更轻。电极片贴上陈渊手腕时,她的手指微微凉了一下。监测仪屏幕上的心率数字稳定得不可思议,但她在贴电极片时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心率稳定不代表你不需要休息。”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医师式的平静,“你现在需要休息,但我不会劝你睡觉——因为你不会听。所以你至少坐下,让我给你测一次完整的生命体征。如果你执意要去烈士陵园,至少让我确认你的血压不会在半路上飙升。”
陈渊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苏清和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熟练地开始量血压、测血氧、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她的手法比平时更快,但在放下医疗器械时,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后把笔帽合上,指尖在陈渊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不是挽留,只是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的手术刀也在。
书呆子从加密频道里调出了楚天雄在防卫队的完整档案,投在屏幕右侧。档案上的照片是楚天雄退役前拍的——四十多岁,眼神锋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档案旁边是防卫总局三年前发布的讣告,白纸黑字写着“为掩护平民撤离壮烈牺牲”。讣告下面是神谕会名单上楚天雄的名字,两个影像并排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烈士陵园在核心区西郊,防卫军第三军团驻地以西,属于陆万钧的管辖范围。”夜莺已经把陵园的卫星地图调了出来,“正常情况下夜里会有巡逻队,但今晚第三军团有一个中队被调去缓冲环执行任务,巡逻密度会下降。铁塔可以跟您一起去——他的块头不用进陵园,在外面望风就行。我可以从公寓远程监控陵园周围的灵力波动,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您。另外,顾叔,您之前在林家祖宅附近发现的那条旧纪元军用隧道,出口就在烈士陵园西侧——如果出意外,可以从那里撤退。”
顾岩把空酒壶往腰间枪套里一插,站起来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在陵园里给你留了什么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渊站起来,将伐神剑负于背后。“如果他还活着,我需要问他三个问题。第一,矿洞任务之后他有没有找过我。第二,神谕会名单上他的签名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第三——如果他回答前两个问题时撒了谎,师父教过我如何在灵力耗尽时用最基础的关节技反制敌人。今晚我会让他亲眼看看,我学得到位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