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财团的兵工厂坐落在核心区工业区的边缘,和天启财团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全景落地窗,没有水晶吊灯,只有灰扑扑的钢筋混凝土厂房和嗡嗡作响的重型锻压机。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诡秘增幅涂层固化剂的味道,闻起来像把黑血市场的武器摊和缓冲环的化工厂搅拌在了一起。铁塔在门口等陈渊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喷嚏,嘟囔了一句“这地方比我以前打黑拳的角斗场还呛”。
秘使在兵工厂三号车间的夹层办公室里等他们。这间办公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厚实的合金装甲板,隔音好到连车间里重型水压机的轰鸣都被压成了低沉的嗡鸣。铁桌上没有天启财团那种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只摆着三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缓冲环产的劣质茶包。桌后坐着的人站起身,朝陈渊伸出手——那只手的手掌宽厚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指节上还有几道旧伤疤。不是握笔杆子的手,是握刀柄的手。
“萧破军。坐。”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得像在战场上递作战指令。陈渊在他对面坐下,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深渊财团董事长。萧破军大约五十出头,剃着极短的平头,鬓角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不是养尊处优的细纹,而是常年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深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右前臂上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长疤。解构之眼扫过那道疤——是旧伤,至少十几年了,伤口边缘有被诡秘污染侵蚀过的痕迹,但处理得极其专业,应该是核心区最高级别的军医缝的。他的灵力回路和顾岩是同一种体系——核心区防卫队的标准军用强化回路,但比顾岩强了不止一个级别,是实打实的A级觉醒者。
“我跟你不是朋友,跟林镇山也不是。”萧破军没有绕弯子,坐下之后就直入正题,“但有一个道理我在战场上就懂了——敌人的敌人,就算不做朋友,也可以做买卖。林镇山是神谕理事会的轮值主席,他手里掐着核心区百分之四十的诡秘能源供应链。天启财团吃肉,我们三家喝汤。以前汤够浓,我没意见。但最近林镇山胃口越来越大——他拿终末协议当筹码,逼我们三家在理事会投票时让步,把能源阵列的同步控制权全部收归天启。换句话说,他想一个人攥着整座核心区的命脉。我萧破军从大头兵混到董事长,不是为了让别人掐我脖子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军用级加密数据盘放在铁桌上。数据盘外壳是深渊财团兵工厂自产的钨钢合金,表面刻着兵器交叉的徽记和出厂批号。陈渊见过这种数据盘——灰烬之手从赵阎王仓库里缴获的天启财团黑市军火交易记录就存在同款盘里。
“这两个盘里有两份东西。第一份,林远山在第七实验室和另外好几个未备案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的完整录像,从第一批实验体被注射高纯度诡秘本源到最后一批克隆体被销毁,全部有高清存档。这些录像够判林远山好几十次死刑,也能顺藤摸瓜把参与过实验审批的所有天启财团高管全部拖下水。第二份——神谕理事会的完整成员名单,包括四家财团各自的代表、他们在终末协议里的具体分工、以及每一笔和神降仪式相关的资金走账记录。林镇山、牧云笙、韩无极,全在上面。”
书呆子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加密频道里炸了出来,语速快到苏清和在医疗部办公室里都忍不住把耳麦音量调低了两格,同时快速切换到自己在医疗部档案服务器上刚获取的后门界面,开始交叉比对录像中出现的实验体编号和她在畸变病历中见过的异常数据。书呆子这边已经同时打开了三个比对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陈渊没有去拿那两个数据盘。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尖轻轻敲着伐神剑的剑柄,节奏平稳,不急不缓。“萧董事长,你在四大财团里排名第四,深渊重工的主要利润来自武器制造和佣兵行会。林镇山掐着能源,牧云笙握着灵界坐标,韩无极控制医疗系统。你在理事会里的位置是最容易被边缘化的。你把这些证据给我,是借我的手扳倒林镇山。但扳倒之后,你想从废墟里拿走什么?”
“天启财团的能源产业。”萧破军直言不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不是林远山,我对古神没有兴趣。我信的东西你刚才已经看到了——厂房里的锻压机和流水线。能源阵列归我,我保证核心区的每一栋楼都能继续运转。其他的——诡秘资源回收、秘境探索、医疗系统——你们几家自己分,我不掺和。我只做武器和能源。”
陈渊没有说话。解构之眼穿透萧破军的灵力回路,将他的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肤电反应逐一拆解。A级觉醒者的意志力足够强到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但有些本能层面的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提到林远山时他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愤怒,不是伪装;提到核心区的能源命脉时他心率平稳,那是商人的冷静,不是野心家的狂热。这个人不是古神的信徒,不是神谕会的爪牙,只是一个从底层杀上来、想在既得利益者的棋盘上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兵。
“还有一件事。”萧破军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给陈渊。文件是深渊财团内部审计报告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过去几年里深渊财团兵工厂的所有黑市军火交易记录。其中好几笔交易被红笔圈了出来——买家栏写的不是林远山的名字,而是“严正”。严主管。交易内容不是普通的能量步枪和弹药,是擂台下方那种诡秘炸弹的早期测试型号。每一笔交易旁边都有萧破军用钢笔手写的批注:“未经我本人审批。”
“林远山绕过我,用理事会内部供应价从我的兵工厂买军火,再通过严正转手卖给他在外环的私人安保部队。这些交易用的是深渊财团的出厂批号,但签的是假审批。他在我的流水线上养他的私兵。我萧破军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两件事——第一,用我的武器杀我的人。第二,把我蒙在鼓里。”萧破军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扳倒天启之后,严正要交给我。他不是林远山的走狗,他是林镇山安插在安保部的一枚弃子。他知道太多事了,林镇山迟早会灭他的口——但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便宜。”
陈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两个数据盘收进口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这些证据够天启财团倒台。你的条件我记住了——能源产业归你,严正交给你。不过这场交易不是我跟你做,是灰烬军跟你做。你刚才提到灰烬军在建制——你的情报很快。那你也应该知道,灰烬军现在缺的不是人,是装备。”他直视着萧破军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锋利的冷意,“所以在这些条件之外,你要额外给灰烬军提供一批装备——不是核心区防卫队的淘汰品,是你深渊重工最好的流水线上新出的货。诡秘增幅武器、军用级能量护盾、灵力探测仪,按成本价供应。我会让顾岩给你列一张清单。你把这些装备送到外环,我会用这批武器帮你把你留在林镇山手里的所有出厂批号都抹干净。天启倒台之后,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兵工厂曾经在神谕会的献祭仪式上留过名字。”
萧破军从搪瓷杯里喝了口劣质茶,放下杯子时嘴角那道疤痕微微上扬了一下。“成交。不过你小子比我会做买卖——我告诉你,林镇山当年在神谕理事会第一次投票时也是这样,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在我面前,然后说‘成交’。但你和他的区别是,你的条件里没有隐藏条款。”他站起来,伸出那只布满旧伤疤的手,“合作愉快,熔炉小子。”
陈渊和他握了手,感觉到这只手握得极其有力,但又极有分寸——不是示威,是试探。试探他的握力,试探他的诚意,试探他是否值得在接下来这场决定四大财团命运的对局中押上筹码。陈渊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回到公寓后,陈渊把两个数据盘交给书呆子做数据核验。书呆子花了整整一个晚上逐帧比对录像里的实验体编号和神谕会名单上的签字笔迹,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加密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压低了但仍然难掩兴奋的惊叹:“录像完整度接近百分之百,没有剪辑痕迹。实验体编号和苏医生在第七实验室偷带出来的排班表完全吻合。神谕会名单上有林镇山、牧云笙、韩无极的亲笔签名——萧破军的名字不在上面。他说他弃权,这份名单至少佐证了他的说法。另外,名单上牧云笙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手绘的星辉符号,和观星者留给我们的星辉纹路吻合。牧家和观星者之间的渊源,可能比我们之前推测的更深。”陈渊把名单那一页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吩咐夜莺和顾岩顺着这个符号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