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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九变吞天 > 第19章 白捡一媳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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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袁祁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推脱的理由,“虞宗主您想想,您可是鬼帅境的大能,幽冥鬼宗的当代宗主,鬼界的风云人物。我呢?一个小小的散修,鬼兵巅峰的修为,连个正经来路都没有。咱俩这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门不当户不对的,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虞红妆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灯光下闪了闪。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那股慵懒劲儿忽然散去了一两分,露出一丝更真实的东西:“你以为我愿意?我虞红妆堂堂幽冥鬼宗宗主,鬼帅境修为,追我的男鬼能从枉死城排到鬼门关,结果我师尊给我指定的夫婿就是你这样的——”

她上下打量了袁祁一番,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怎么是他呢”五个字,可那五个字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深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真的在给师尊面子。

“可我师尊的法旨,本宗主可不敢违抗。”虞红妆的双手从胸前松开,垂在身侧,黑色纱袖在幽暗的灯火下像两缕融化的夜色,“你既然持了这玉挂件,那就是师尊选定的。本宗主重信守诺,一诺千金。你不想认,可我不能不认。”

袁祁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虽然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嫌弃,可那嫌弃底下压着的是一种很古老的、很沉重的责任。她不想嫁他,但她认这个命。因为那是她师尊的口谕。

可袁祁不想认。

他前两世欠的情债已经够多了。青岚、冷月、周也、云霜……哪一个他都没能好好收场。他活着的时候答应过的事一桩都没做到,死了之后魂魄飘荡到鬼界,难道又要平白无故添上一桩新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鬼界都不知道,他拿什么去娶一个鬼帅境的女人?

“虞宗主,”袁祁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收了回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我真的不能娶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你是我见过的……呃……最有气势的鬼帅境强者——可我自己身上还有太多事没有解决,我连自己的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跟你结为道侣?”

虞红妆暗金色的眸子微闪,声音沉了几分:“你不想娶我?”

“我不想糊里糊涂地娶任何人。”袁祁直视着她的眼睛,接话道,“要不这样?今日你只当没见过我,我回去便将这玉挂件转赠他人,你再去寻那人做道侣,如何?你师尊的口谕只说是‘持此物归来者’,又不一定非得是我,对吧?”

虞红妆沉默了很久。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两排侍从连呼吸都屏住了,阿青站在袁祁身后,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然后虞红妆开口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慵懒和玩味彻底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她身上缓缓释放出来。鬼帅境的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山一样压下来,袁祁的膝盖猛地一软,魂体表面那些苍青色的光泽被压得暗淡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原地。

“一汐。”虞红妆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持此物,便是我命定之人。娶不娶我,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师尊说了算的,是宗门的规矩说了算的,是这枚玉挂件上刻着的契约说了算的。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

她微微前倾,黑纱下面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逼近了袁祁的脸,近到他甚至能透过黑纱的缝隙看见她嘴唇的轮廓,唇线锋利而分明。

“我就把你按在这大殿里,先把堂拜了,再把你丢进后山的黄泉池里泡上三天三夜。等你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全鬼界都知道你是我虞红妆的男人了。”

袁祁的脖子后面“唰”地一下窜过一阵凉意。他张着嘴站了半天,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鬼帅境打鬼兵巅峰,他连一招都接不住。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打嘴仗……看虞红妆那眼神,打嘴仗也打不赢。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仗,翻过无数次盘,可眼下这局面他愣是找不出第三条路来。

“……行。”他憋了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活苍蝇,“行。我认。我认还不行吗?”

虞红妆盯着他看了三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那层冰冷慢慢褪去了,又重新浮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她直起身来,后退了半步,双臂又重新环抱在胸前,语气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这还差不多。委屈什么?堂堂幽冥鬼宗宗主嫁给你,你不偷着乐就算了,还一脸嫌弃?”

袁祁满脸写着“我哪有偷着乐”,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蹦了。他站在那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捡块玉挂件捡出个媳妇来,还是鬼帅境的媳妇,这上哪儿说理去?要是让周也她们知道他死了之后在鬼界又给自己找了桩婚事,估计能从尘世杀到鬼界来把他再弄死一回。

虞红妆见目的达成,目光便从袁祁身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的阿青。她微微偏头,暗金色眸中再度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朝阿青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青一愣,下意识看向袁祁。袁祁料想虞红妆应无恶意,便冲她点了点头。阿青这才慢慢走上前,在虞红妆三步远处站定,垂着头,两手绞在身前,不敢抬眼。

虞红妆伸出一只手,涂着暗红色丹蔻的指尖轻轻搭在阿青的手腕上。那一瞬间,袁祁看见阿青的魂体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光——那光是暗黄色的,像黄昏时分最后一抹落日沉入地平线之前的余晖,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了一圈,然后又隐没在了魂体深处。

虞红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眼,指尖在阿青的手腕上多搭了几息,然后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

“九幽黄泉鬼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万中无一的体质,魂魄先天带着九幽黄泉的根基,一旦修炼鬼道功法,修为进展将是常人的十倍百倍。她流浪在城外这么久无人指点,倒是白白浪费了这副好根骨。”

虞红妆低头看着阿青,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幽冥鬼宗门下,我亲自教导你修炼。”

阿青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光,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转头看向袁祁,目光里满是询问和求助。

袁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软了一下。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多少也了解了阿青的性子——胆小、怯弱、不争不抢,可骨子里有一股韧劲。她流浪了那么久,身无分文,连城门都进不来,可她的魂体依然撑着一口气没有散。如今虞红妆愿意收她为徒,以幽冥宗的资源和鬼帅境的教导,阿青的未来会比在城外流浪好一万倍。

他冲阿青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答应。

阿青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来,朝着虞红妆双膝跪了下去,额头叩在冰冷的大殿地面上,声音虽然还是细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弟子……阿青,愿拜宗主为师。”

虞红妆低头看着她,黑纱下面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伸手在阿青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两分:“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关门弟子了。好好修炼,别给本座丢脸。”

阿青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她站起来退到袁祁身边,看了他一眼,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软软的:“……谢谢你。”

袁祁冲她咧嘴笑了一下:“谢什么谢,我是你宗主夫婿,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公呢。”

阿青的脸“腾”地红了。旁边的虞红妆“嗤”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顺杆爬。还没正式拜堂呢,就开始摆宗主夫婿的谱了?”

袁祁缩了缩脖子,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嘴了。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虞红妆挥了挥手,示意两排侍从退下。那些黑衣侍从躬身退出了大殿,黑铁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隆”一声。殿里只剩下三个人——袁祁、阿青,还有站在骷髅宝座前面的虞红妆。

虞红妆转身朝宝座走去,黑色的纱裙曳地,在暗绿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流丽的弧线。她重新坐回那堆骨骸拼成的座椅上,斜靠在扶手上,一只胳膊撑着下颌,暗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两人。

“阿青,你先下去休息,后院第三间客房空着,让人给你收拾出来了。”她朝殿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明日一早来大殿,我先传你一段入门心法,看看你的九幽黄泉鬼体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阿青点了点头,朝虞红妆行了一礼,又看了袁祁一眼,然后转身朝侧门走去。她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身上虽然还是那身粗陋的旧衣裳,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脊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

侧门在她身后合拢,大殿里只剩袁祁和虞红妆两个人。

安静了足有十息。虞红妆坐在宝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暗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袁祁,把他从头到脚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挑剔、带着一股子“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东西”的嫌弃,可那嫌弃底下又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努力找补什么的东西。

袁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虞宗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虞红妆收回了目光,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从黑纱底下飘出来,带着那缕慵懒的尾音:“叫我红妆就行了。反正迟早是道侣,叫宗主太生分了。”

“……红、红妆。”

“嗯,听着顺耳多了。”虞红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她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后院第一间房是空的,自己收拾。明日一早来大殿,我有些宗门的事要跟你交代——既然你是我夫君了,幽冥鬼宗的事,你总该知道一些。”

袁祁拱了拱手,转身朝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虞红妆。

她依然斜靠在那张白骨拼成的座椅上,黑纱遮面,暗金色的眸子半睁半合,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黑猫。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和他进来时那种凌厉的审视截然不同了。

袁祁收回目光,推开了侧门。

门外的院子里,暗绿色的灯火在屋檐下摇晃着,把青石板地面照得一片幽冷。阿青站在院子中央,正仰着头看屋檐下那些暗金色的风铃,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被人往里面放了两颗星星。

袁祁也笑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跟着你师父修炼,将来成了大人物,别忘了提携一下你师公。”

阿青红着脸笑了,声音终于大了一些:“……知道了。”

袁祁负着手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这鬼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挖矿能挖出噬魂金虫,过阴河能捡到一口会吃虫子的棺材,煞渊底下随手捡块玉挂件,结果就捡出个媳妇来。

他叹了口气,抬脚迈进客房的门槛。

“算了,认命吧。”他往后一仰,把自己摔进那张铺着暗灰色被褥的黑木床里,“反正债多不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