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前台的小姑娘敲开林辰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EmS快递信封，表情有点紧张。
“林总，法院寄来的快递，收件人写的是蓝天科技法务部，我看了下寄件地址，是深城中级人民法院。”
林辰接过信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法院专递四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拿起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材料。
最上面是应诉通知书，下面是民事起诉状副本、证据清单、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还有一张开庭传票。
传票上写得明白，案号深中法知民初字第478号，案由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开庭时间六月十七日上午九点半，地点深城中院第十审判庭。
林辰把材料翻了一遍，拿起手机给陈明打了电话。
“陈明，法院传票到了，开庭时间六月十七号。”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然后是陈明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快，四月八号递交材料，七个工作日立案，五天寄出，加上邮政在途，今天收到算正常节奏。六月十七号开庭，从立案到开庭两个月出头，知识产权庭的排期不算慢。”
“答辩状初稿我看了，有几处要改。你现在过来一趟，我们过一遍。”
几分钟后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答辩状初稿，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批注。他在沙发上坐下，把答辩状摊开。
“林总，我先说整体思路。企鹅的核心主张是深蓝系统在国产自主移动操作系统市场具有支配地位，并且滥用这种地位拒绝腾信上架。
我们的答辩分三层。第一，相关市场界定错误。第二，深蓝系统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第三，深蓝商店的审核行为不具有滥用性质。”
林辰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层，相关市场界定。企鹅把相关市场界定为国产自主移动操作系统市场，这个口径是人为缩小的。
按照反垄断法第十九条，市场份额的认定应当基于合理的相关市场界定。移动操作系统市场的合理界定应当包括所有可替代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安卓、塞班、windows mobile、深蓝，都在同一个市场里竞争。在这个口径下，深蓝系统的市场份额不到三成。”
“他们要是反驳说国产系统跟安卓不是完全替代的呢？”
“那就用数据说话，深蓝系统的用户调查显示，超过六成用户在购买蓝天手机之前考虑过安卓机型。安卓手机的用户调查同样显示，相当比例的用户在购买前考虑过深蓝手机。两个系统之间的替代关系是真实存在的。”
林辰在答辩状上勾了一笔。“第二层呢？”
“第二层，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就算法院采纳了企鹅的市场界定，深蓝系统也不具备反垄断法意义上的支配地位。
支配地位的核心要件是能够控制市场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
深蓝系统不具备这些能力，系统授权免费，对联盟成员一视同仁，应用商店审核标准对所有开发者公开，这些都是证明我们不具支配地位的证据。”
“第三层最重要。”林辰把答辩状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层，审核行为不具滥用性质。第一，腾信的审核状态是补充材料中，不是拒绝上架。
从十月到现在，审核组发出七轮补充材料要求，腾信至今未提交完整的隐私政策说明、通讯录权限必要性说明和低内存机型闪退测试报告。
第二，审核标准对所有开发者一视同仁，公告区里几百款应用的审核记录全部公开可查。
第三，深蓝商店设有监督委员会，任何开发者如果认为审核不公，可以提起复核，腾信从未向监督委员会提起过复核申请。”
陈明在旁边补充道：“腾信那边的证据清单我看了，主要是两块。一块是他们的审核记录，想证明我们针对他们。另一块是一份市场份额报告，想证明我们垄断。
审核记录这块，我们官网公告区的数据比他们手里的更完整，可以逐条对质。市场份额报告这块，他们的分析口径问题很大，我们请的专家证人可以从市场界定方法论的角度反驳。”
“专家证人找好了？”
“找好了，首都大学法学院一位研究反垄断法的教授，做过几次商务部反垄断局的专家顾问，资历够，说话也有分量。”
林辰把答辩状合上，递还给陈明。
“答辩状按这个框架走，把腾信审核记录里的关键节点逐条列出来。第一轮补充材料要求是什么时间发的、要求补什么、腾信什么时间回复的。第二轮、第三轮，一直列到第七轮。让法官一眼就能看清楚，拖了三个月的是腾信，不是我们。”
“明白，另外，开庭时间六月十七号，从今天算还有两个月，举证期四十五天，我们跟对方的证据交换大概在五月下旬完成，你那边可以开始准备质证意见了。”
陈明记下，又抬起头。
“林总，还有一个问题。企鹅可能会在开庭前再放一轮舆论，比如在开庭前几天集中发通稿，把水搅浑，我们这边要不要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林辰想了想。
“让公关部备一套材料，如果企鹅在开庭前搞突然袭击，我们当天就发。内容不用骂人，就把审核记录再挂一遍，配上时间线。开庭前媒体会关注，正好让记者们自己去翻公告区。”
陈明点头，收拾好文件出去了。
林辰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企鹅的起诉通稿热度已经降了不少，深蓝商店开发者公告区的访问量在过去一周从五十万冲到了一百二十万。
孙得财昨天汇报说，新增注册开发者账号在一周内涨了三百多个，不少是看到审核记录之后主动来提交上架申请的。
他在微信上给孙得财发了条消息。“公告区的审核记录，再挂一批上去。把最近一个月通过审核的开发者案例也放进去，让用户看看我们的审核效率，不是只有腾信一家在补材料。”
孙得财秒回。“明白，我下午就安排。”
林辰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官司的事，法务和公关两条线都在跑，他的精力该放回S4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