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水面上慢慢往前挪。
路楠的手伸在水里，一下一下往后拨。
乐瑶在他对面，动作跟他差不多，不快，但一直没停。
乐瑜坐在船底，歇了一会儿也把手伸出去划。
教练在船尾，一个人顶两个人，划得最卖力。
“这速度，比走路还慢。”
乐瑜没忍住说道。
“走路能用腿，这只能用胳膊。”
路楠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岸边说道。
“那你说我们划到天黑能到岸吗？”
“不知道。”
乐瑜又划了几下，停下来甩手。
“你手酸了？”
路楠看着乐瑜问道。
“酸。”
“那歇会儿。”
“不歇。歇了更慢。”
乐瑶在另一边没说话，手一直没停。
“姐你手不酸吗？”
乐瑜看着自己老姐问道。
“酸。”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啥用，咱们必须得划，要不然没办法到岸边啊。”
乐瑜没接话，把手又伸进水里。
教练在后面一边划一边看方向。
快艇的船头歪了，他得调整。
“往左一点。别让船打横。”
教练指挥着众人。
路楠和乐瑶换了一边划。
船头正过来一点。
“这浪好像也在推我们。”
路楠看了一眼水面。
“对。现在退潮，水往外面走。”
教练也是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往外走？那不是离岸更远了？”
乐瑜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阵是往外推。现在开始往回带了。”
“那还好。”
三人继续划。
过了一会儿，乐瑜忽然停下来，往岸边看。
“你们有没有觉得岸变远了？”
路楠抬头看了看。
刚才还能看清沙滩上的遮阳伞，现在看着小了一圈。
“是远了。”
路楠仔细看了一下以后说道。
“为什么？我们不是在往岸划吗？”
乐瑜有点好奇现在的情况了。
“退潮的时候，水是往外走的。我们划的速度没水流快。”
教练解释道。
乐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怎么办？”
乐瑶询问。
“继续划。等潮水稳了，我们就会往回走。”
教练能咋办呢？只能说出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那得多久？”
路楠有点好奇。
“个把小时。”
乐瑜把手伸进水里，划得比刚才快了点。
“你慢点。别把力气用完了。”
路楠说道。
“不用完也到不了岸。”
乐瑜一边说一边划着。
“能到。不就是划嘛。”
乐瑜没理他，继续划。
路楠也跟着划。
乐瑶在另一边，手已经红了，但没停。
划了一阵子，乐瑜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乐瑶关心的问道。
难不成是划到啥东西了？
“我手机呢？”
路楠摸了摸自己兜里。
空的。
“放哪了？”
“沙滩上。浴巾边上。”
乐瑜一番思考后说道。
“我也没带。”
路楠沉默了。
他也没拿呀。
那个时候太着急了，他直接就上快艇了。
乐瑶翻了翻自己的兜。
也没有。
三人对看了一眼。
“手机都在岸上。”
乐瑶颇为无奈。
教练在旁边挠了挠头。
“我手机在船上。但没信号。这片海域信号本来就弱，加上我们离岸又远了……”
路楠靠回船边，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沙滩上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
“所以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
路楠直接一句话总结。
“对。”
教练认可了路楠。
但是路楠感觉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乐瑜也靠回船边，不划了。
“那怎么办？”
“继续划。没有别的办法。”
路楠给出了方案。
乐瑜重新把手伸进水里。
“你说我们会不会划到明天早上。”
乐瑜开始悲观起来了。
“不会。潮水有涨有退。退潮结束就开始涨了。涨潮的时候水往岸边走，我们顺着水就能回去。”
教练在一旁说道。
“那还得等多久？”
“快了。”
三人继续划。
海面上很安静，只有手划水的声音和偶尔的浪声。
乐瑜划着划着忽然停了。
“那边是不是有船？”
路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远处海面上确实有个影子，不大，但看得出是艘船。
“是渔船。”
教练站起来看了看。
“能看见我们吗？”
“不知道。得让他们注意到。”
教练站起来，开始挥手。
路楠也站起来挥手。
乐瑶和乐瑜跟着喊。
那船慢慢往这边靠。
近了才看清，是一艘不大的渔船，船身上漆着蓝白色的条纹。
甲板上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喂！你们怎么了？”
男人看着几个人问道。
“船没电了！划不回去！”
教练喊回去。
男人看了看他们的快艇，又看了看船上的人。
“等着。我靠过来。”
渔船慢慢靠到快艇旁边。
男人把缆绳扔过来，教练接住，系在快艇上。
“上来吧。”
男人让路楠几个人上船。
三人一个一个爬上去。
乐瑜最后一个，男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谢谢。”
“客气什么。出海的人，互相帮忙应该的。”
男人笑了笑说道。
“大叔，你这是要出海啊？”
“对。今天天气好，出去钓点鱼。”
“那正好，带上我们一起吧，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路楠拍了拍大叔的肩膀。
“你们？你们有鱼竿吗？”
“没有。”
“那怎么钓。”
“用手。”
路楠开了个玩笑。
男人笑了。
“用手钓不了海鱼。不过你们可以看。船上有多的竿子，借你们用。”
“谢谢大叔。”
乐瑜立刻道谢。
“叫什么大叔。我姓李，叫老李就行。”
“李叔好。”
乐瑜改了口。
“行。你们坐稳。我往深水走。”
渔船往外面开。
快艇被拖在后面，跟着走。
乐瑜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看海。
“刚才那破快艇，我再也不想坐了。”
“你刚才还说要再冲浪。”
路楠在一旁说道。
“冲浪是冲浪。坐船是坐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冲浪好玩。坐船不好玩。”
路楠没接话，去船尾看了看老李钓鱼的装备。
有几根海竿，还有几卷线。
老李摆了摆手。
“到时候你们就随便挑一根用。”
路楠拿了一根，乐瑶拿了一根，乐瑜也拿了一根。
“你们三个会钓吗？”
老李不由得有点好奇了。
“会一点。”
路楠笑了笑说道。
他平常经常跟光头他们一起，到处在山里面找钓鱼的地方，钓鱼而已，很轻松的。
“海钓跟河钓不一样。得放深。”
“多深？”
“看运气。有时候十米，有时候几十米。”
在挂上假饵以后，几个人来到了深海海域，抛下了鱼竿。
老李又拿了一根，坐在旁边，慢慢等。
海面上很安静。
船慢慢地漂。
乐瑜趴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忽然竿子弯了。
“有了！”
“收线。别急。”
老李在一旁提醒。
乐瑜收了几圈，线那头在动。
她稳住，慢慢收。
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拉上来，银色的，在甲板上跳。
“什么鱼？”
乐瑜看着这条鱼问道。
“黄鱼。不大。留着晚上吃。”
老李说着也是接着盯着自己的鱼竿。
乐瑜把鱼放进桶里。
乐瑶那边也上了一竿，是条差不多的。
路楠的竿子动了，但他收得太急，鱼跑了。
“你急什么。”
乐瑜问道。
“没海钓这方面的经验。”
路楠有点无奈了。
平常在跟光头他们钓鱼的时候，一般就是直接把鱼大力拖到岸边，然后直接捞上来来着……
在这边好像就不能这么玩儿了。
“行了，不用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来。”
路楠又挂好饵，抛下去。
这回他等了挺久。
过了二十来分钟，竿子猛地弯了。
“有了。”
老李看了一眼。
路楠收线。
线那头很沉。
他稳住，一点一点收。
近了能看见水面下有东西在翻。
老李拿了抄网，等鱼靠近，一抄。
一条带鱼。
长长的，银白色的，在抄网里扭。
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带鱼。”
老李看着这条漂亮的带鱼，没忍住感慨。
“这鱼看着好漂亮啊……”
“好漂亮。”
乐瑜凑过来看。
那带鱼确实好看。
银白的身子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眼睛又大又亮。
“这个能吃吗？”
乐瑜问道。
“能。而且是好东西。”
老李笑了笑说道。
乐瑜伸手想碰，被老李拦住了。
“别碰。带鱼牙齿利得很。”
乐瑜把手收回去。
那条带鱼被放在桶里。
它扭了一会儿，慢慢不动了。
“它怎么不动了？”
乐瑜有点好奇。
“死了。”
老李只是看了一眼，就说出了情况。
“这么快？”
“带鱼是深海鱼。它习惯的是水下的压力。被钓上来的时候，外面的压力突然没了，身体受不了。有的当场就死，有的撑不了几分钟。”
乐瑜看着桶里那条漂亮的带鱼。
银光还在，但鱼确实不动了。
“好可惜。”
乐瑜不由的说道。
“不可惜。晚上吃。到时候直接整个大乱炖……”
老李在一旁说道。
乐瑜没接话，又看了看那条带鱼。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桶底，银色的身子映着天上的光。
“海里的鱼真奇怪。”
“深海的东西都这样。看着好看，离了家就活不了。”
老李在一旁说道。
路楠又挂好饵抛下去。
乐瑶那边也上了一竿，是条石斑，不大。
乐瑜继续钓，又钓了两条黄鱼。
老李钓了一条鲳鱼。
太阳慢慢往西斜。
桶里已经有七八条鱼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老李说着起来就准备走。
“再钓一条大的呗。”
乐瑜明显已经上瘾了。
“下次吧。天黑之前得靠岸。我这床可没有什么睡的地方……你们应该有住的地方吧？”
“有的有的。”
乐瑜收了竿。
老李把船头调向海岸。
渔船往回开。
乐瑜坐在甲板上，靠着栏杆，手里还捧着那条带鱼，翻来覆去地看。
“你放桶里吧。”
乐瑶在一旁说道。
“我再看看。”
“你看它，都已经凉了，还被你把玩。”
“我知道。就是觉得好看。”
乐瑶没再劝。
乐瑜把带鱼轻轻放回桶里，又看了一眼。
银色的光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人跟老李道了谢。
老李把路楠他们几个钓的鱼单独装了个袋子，递给路楠。
“带回去吃。你们钓的这些鱼，够你们仨吃几顿。”
“谢谢李叔。”
路楠接过去。
“我明天还要出去钓一回，你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老李说道。
“也行啊，反正在这边呆着也是呆着，到时候去海钓也可以……”
乐瑜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三人交换了号码以后，也跟教练道了别。
嗯……教练从始至终没啥存在感……
绝对不是作者把他给忘了……
三人沿着沙滩往回走。
民宿的灯已经亮了。
乐瑜手里拎着装鱼的袋子，走几步就低头看看。
“你还看这鱼啊。”
路楠看着还在那看带鱼的乐瑜问道。
“好看嘛。”
“回去就吃掉了。”
“吃之前再看一会儿。”
三人上了楼。
老板在院子里看到他们手里提着鱼，问要不要帮忙处理。
乐瑶说不用，自己弄。
三人进了厨房。
乐瑶负责杀鱼，路楠打下手，乐瑜在旁边看。
她把那条带鱼单独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银色的身子在灯光下又亮起来。
“这条带鱼，是我今天最喜欢的。”
乐瑜看着这条带鱼说道。
“因为你钓的？”
乐瑶在一旁问道。
“对。”
乐瑶把带鱼切了段，去掉内脏以后裹上粉，下锅煎。
带鱼煎到两面金黄，皮脆肉嫩。
乐瑜先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你觉得哪个不好吃。”
路楠在一旁问道。
“其他的感觉就挺平常的，但是这个特别好吃。”
三人把一盘子煎带鱼吃了大半。
剩下的黄鱼和石斑乐瑶就想着明天早上的时候拿来煮鱼汤喝。
吃完乐瑜去洗碗。
路楠和乐瑶在阳台坐着。
乐瑜洗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条带鱼的尾巴。
她洗干净了，摆在阳台的栏杆上。
“你留着这个干嘛？”
乐瑶问道。
“好看。晒干了带回去，做成一个挂坠戴着……”
“一条鱼尾巴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好看。”
乐瑶没再问。
乐瑜把鱼尾巴摆好，坐在旁边看着。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条银色的鱼尾巴吹得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