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连长受伤了，机枪掩护！”
这一声喊叫，在没了枪声的大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伯仁抬头看了一眼，楼板粉刷的雪白，除此之外，哪儿什么都没有，倒是楼上有纷乱的脚步声。
他拔腿继续向前，迈进作战参谋室，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北平地图，旁边并放着两只电话。
这里被警卫又清理了一遍，收走尸体手中枪支，对已经躺在地上的桂军士兵再次补刀。
“进去！”
郭德推进来一名绑着双手的青年军官，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大四五岁。
“长官，这是弟兄们俘虏的一名参谋。”
唐伯仁着电话命令道：“去打电话，要五十四师。”
“哼！”
参谋昂着头，神色倨傲。
“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行！”唐伯仁撇撇嘴，指着外面道，“给我要直沽丕联合王国租界55号。”
这作战参谋室里的两部电话都是专线电话，一部只通向第十四师，一部只通向第五十四师，一旦打错了就完了。
郭德见警卫已经把那参谋的手摁在桌子上，只能转身出去干打电话的活了。
外面大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那两队人到了。
可惜来的太晚，汤都没喝上一口。
片刻之后，隔壁传来郭德打电话的声音：“喂，要北平长途台......”
砰！
警卫手中红色的木质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在参谋的手指上，
“啊！！！”
青年参谋一声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身上所有的骨头都被抽掉了，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变得有些瘫软。
唐伯仁探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嘲讽道：“连个指头都砸不烂，你没吃饭吗？”
警卫挠挠头，“长官，我们就是没吃饭啊......”
唐伯仁讨了个没趣，“弄醒他，继续！”
参谋室外，各种声音嘈杂，战斗虽然结束了，工作却才刚开始。
“喂，直沽电报局嘛，给我接丕联合王国租界55号......”
“长官，我揪出来一条大鱼，王泽民！我们活捉了王泽民！”
顶楼响起一阵欢呼声。
“这个王泽民是副官长、参谋长，现在还兼任第十四师的师长，妥妥的一条大鱼！”
“快，先把咱们还有气儿的兄弟抬下来，开车先送他们去医院！”
“喂？喂！丕租界电话局吗？给我接55号，找汤生知。”
听到这儿，唐伯仁再也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郭德身边，伸手接过黑色的电话手柄。
“喂，这里是丕租界55号，你是谁？”
电话中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杂音，唐伯仁不自觉的拔高了嗓门。
“我是唐伯仁！我是唐伯仁！我已经带兵攻入白重溪的前敌指挥所，俘获所有高级军官，请汤长官立刻接管部队！请汤长官立刻接管部队！”
唐伯仁扯着嗓子，每句话都大声重复两三遍，生怕因为杂音，让对面错过重要信息。
“稍等。”
半分钟后，电话中响起一个模糊但是熟悉的嗓音。
“我是汤生知。”
唐伯仁根本不敢等他问，谁知道这脆弱的通讯什么时候会中断，他扯着嗓子赶紧把说过的信息又重复了一遍。
“请您立刻动身，接管五十一......”
电话中突兀冒出来一段女声：“电话线路中断，我现在挂断电话。”
“草！”
最重要的那份授权他还没拿到。
他赌常开石绝对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只要自己开团，常开石绝对秒跟。
唐伯仁举起手来就要摔了电话，下个瞬间他又硬生生止住了，将它交给郭德。
“要平沽戍卫司令部，接戍卫司令阎百川！”
郭德刚要摇号，连忙叫住了唐伯仁，“长官，平沽戍卫司令部已经取消了，阎长官不在北平，只能联系到北平警备司令。”
“那就是他了。”
“啊~啊~~”
隔壁又传来一声惨叫，仿佛那人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跟着那声“啊”颤抖。
唐伯仁没空理那嘴硬的参谋，对着终于上来的电报员命令：“立刻给五十三师罗同柳玉城和陈振发报，命令他们立即行动。
“给直沽丕联合王国租界55号发报，我已经掌控桂军前敌指挥部，请汤长官立刻前往五十一师，掌控军队。”
“长官，北平警备司令部接通了。”郭德连忙将电话递过去。
“我是五十三师副师长唐伯仁，找北平警备司令张荫梧。”
这个警备司令，唐伯仁对他有些印象，是《太行山上》电影中，上门将军的那个小卒子的原型。
被教员戏称为摩擦专家。
“我是张荫梧，唐老弟深夜致电，不知有何指教？”
“我奉常总司令密令，拘传白重溪到江宁，我已经攻下第四集团军驻北平前敌指挥部，站在白重溪的办公室里给你打电话。”
电话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片刻之后，对面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个重大消息。
“我说南边响了一夜的枪，唐老弟现在给我打电话，所为何事？”
“调兵去南苑，就近警戒看押第十四师。”
电话中又是一阵沉默，听筒中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都快能跟风箱比一比高下了。
“好！”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对面算是个聪明人，没说“凭什么”之类的蠢话。
这个第十四师也是名其实的冤大头，是由王地培的第十军残部加上一些本地收编的残军编遣而成。
常开石秘密处决王地培之后，就断了剩余黔军将士的军饷和补给，再不过问。
他就像是只鸵鸟，只要我看不见这些人，自己在彭城的那场惨败就不存在。
唐伯仁扣上电话重新拿起，“要东来顺。”
电话接通，是服务生。
“我是第五十三师副师长，叫第五十四师副师长郝梦龄下来接电话。”
“我是郝梦龄。”
唐伯仁只等了片刻，听筒里就传来了这个熟悉声音。
“郝大哥吃好喝好了吗？”
他留下的一个排，还没有得到放人的命令。
“呵呵。”
“我已经攻占前敌指挥部，拿下了逆贼原第五十四师师长王泽民，我以讨逆军第五路军副总指挥的名义，请你即刻返回黄寺，暂时接替第五十四师师长职务。”
他是个狗蛋的副总指挥，这会儿连汤生知都只有常凯申的私人密函许诺，根本没有公开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