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思考一阵,跟着挤上了电车!
从这东来顺东方饭店,电车只要十五分钟,下车之后只需再步行一里地,人力车拉着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甚至不如士兵负重自己跑来得快。
要再等四十分钟才能看到战况,他急都急死了。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后续措施,完全没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人边喊边叫。
“师座,钱!师座,没钱我们怎么坐车呐~”
王中基缓缓走回去,纠结地道:“完了,长官好像没听到......我们总不能坐车不给钱吧?”
军官翻着白眼仰头灌水,把最后几口水直接浇在自己头上。
“你打仗不是脑子挺活吗,这点事还问!拉我们过去让师座自己付钱就是了!”
电车出了正阳门,向西跑了几分钟后,唐伯仁隔着密闭的电车车厢都听到了前面密集的枪声。
“时间?”
他大声在这安静车厢里问。
“六点十七分。”
说话的是电车司机,唐伯仁没理他,看向跟着上车的郭德。
郭德努力在人群中挤出来一点空隙,这才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只金质怀表。
“六点十七分。”
唐伯仁微微皱眉。
按照既定计划,侦察连应该在必经之路上等待桂军前敌指挥部的援兵,先打一波伏击;若没派支援,则于五点四十五分发起攻击。
前一场行动,他们开始几次集火扫射击毙击伤了六七十人,俘虏百余人,前敌指挥部里作战部队最多还有一百五。
以侦察连的战斗力,怎么可能半小时多的时间拿不下一百五十人。
他心里突然蹦出来个想法:老子不会是玩成添油战术了吧......
突然电车猛的减速,传来一阵叮叮铛铛的铃铛声和刹车声。
“长官,再往北四百三十米就是东方饭店了,那边没有铁轨。”
唐伯仁透过车窗玻璃,向司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空中不时有闪光的痕迹划过,枪声也变得极为清晰。
“下车!”
十分钟后,唐伯仁在东方饭店对面的新世界游乐场5楼,找到了在指挥进攻的吴得时。
曾经对标松江大世界建设的顶级游乐场,因为北洋政府垮台,早已衰败不堪,整个游乐场内黑漆漆的,甚至连外面玻璃都破了许多。
“什么情况?”
“我们已经包围了整个东方饭店,保证一只苍蝇都逃不出来,我们试探性攻占了一些附属建筑,已经损失十几个弟兄,指挥部内士兵抵抗很坚决!”
吴得时介绍完情况,垂着头蹲在一旁。
唐伯仁给他的任务是拿下前敌指挥部,不是围困待援。
若论援军,南苑有黔军十四师,北苑有奉军投靠过来的五十四师,门头沟还有晋军多个步兵师、骑兵旅,时间并不在他们这一边。
楼对面,重机枪的火舌肆意喷洒,曳光弹的轨迹在这黑夜中织成了一片光幕,显得格外凶悍。
坚决?
唐伯仁卸下肩上的步枪,瞄准重机枪的火舌后方。
砰!
他扣动扳机,火舌依旧喷洒。
唐伯仁快速换弹,重新瞄准,略微调整了一下。
砰!
他再次扣动扳机,火舌应声消失。
1......2......4。
短短四次心跳的时间,那挺重机枪再次开始喷吐致命的火舌。
“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守备部队。”
五秒以内更换主射手、打响第一发子弹,这是精锐部队才有的反应速度
唐伯仁面无表情的下了个评价,他往后挪了几步,离开窗口区域。
拍了拍吴得时的肩膀,他命令道:“让你的弟兄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指挥两个连队发起强攻!”
从下车过去了差不多五分钟,这边发起进攻十多分钟后另外两个连队就该到了,如果这边进攻失利,那两个连队刚好继续进攻。
如果四个连队全部投入都打不过......
唐伯仁自嘲笑了笑,那就别在这害人了,干脆脱掉军装回安东老家种地。
十分钟一转眼就过去了,吴得时摸过来请示:“师座,属下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手榴弹开道先贴进去,你们有防弹战术背心,不怕近距离缠斗,去吧!”
下一秒,唐伯仁楼下的轻机枪响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舌居高临下扫向对面的三层建筑。
十多挺轻机枪和百余支步枪火力压制下,东方饭店没了向外的流光,就连几挺重机枪都彻底哑火。
紧接着,十几名士兵快速越过马路,在他们前方爆发出数个巨大的火球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隔着他二十多米的左右两侧,同时各炸出七八个火球。
原来吴得时压制对面火力之后,派兵分三个地点发起攻击。
唐伯仁躲在墙角,边看边点头。
凭心而论,若是自己在对面,恐怕已经溜了,这轻机枪密度堪称恐怖!
渐渐的,冲进东方饭店的士兵越来越多,冲锋枪密集的枪声和火光,从饭店一楼蔓延到二楼。
跟进的轻机枪开始接手冲锋枪,担任扫楼的任务。
冲锋枪打不穿砖石墙面,需要人进入房间清理,轻机枪接手之后,先对着薄墙一通扫射,然后手榴弹开路,冲锋枪清扫,步枪刺刀补刀,各兵种互相之间配合越来越流畅。
实战,毕竟与训练不同。
当冲锋枪、手雷的火光冲上三楼的时候,唐伯仁知道大局已定。
警卫开道,引他进入东方饭店。
进入大厅,地上歪七扭八的躺了一地尸体,唐伯仁抬着腿一具具迈过去,脚下一阵滑腻,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吩咐,大厅里灯突然亮了,成百上千个水晶串联组合,构成一盏华丽的水晶灯。
这明黄色的灯光下,大厅里积了浅浅的一层鲜血,唐伯仁低下头,只见刚才脚下打滑处,血已经没过皮鞋鞋底。
他平静的磕了下鞋尖,“前面带路,去作战参谋室!”
酒店大厅的楼梯是弯的,本就是红色的地毯看不出血色,只能随着窗外刮进来的凉风,闻到一阵阵的血腥味。
楼梯上躺着三个士兵,上身都穿着铁灰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第一个手捂在脖颈,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一个捂着大腿粗重的喘息着,反倒是最上面胳膊中弹的,一直报着胳膊嗷嗷叫。
“辛苦了。”
唐伯仁拍拍他们的肩膀或者头发,继续向上走去。
当他迈上二楼最后一个台阶,楼上枪声骤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