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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那天,林渊没带大队伍。

五阶的立起来后,方舟守墙已不需要倾巢而出。他只点了几个人:楚寒烟压阵,火舞当尖刀,郑烈带一个班的精锐,再叫上赵德发——理由是你得学会清点战利品,不能老在墙根数土豆。

赵德发嘟囔着扛上背包,倒没真拒。

目标在废国道往南二十公里的一处旧物流园。据侦察哨回报,那里盘着一群约摸四五十只的中型畸变种,是红潮退去后没散干净的,仗着园区库房做窝,时不时在国道上截幸存者的车。

四五十只,张铁柱在墙头咧嘴,林哥你一个人去得了。

去得是去得,林渊把领域在掌心虚虚一握,但这次不是去杀,是去清场立规矩。你们跟着,看清五阶的打法,往后守墙心里有底。

车队两辆改装车打头,楚寒烟的冰域在前开道,碾过国道上的碎玻璃,一路向南。

旧物流园的铁门锈死了,歪在一边。里头库房连成片,顶棚塌了半边,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带着股腐甜的味道。林渊五阶感知铺开,把园区每一只畸变体的心跳都标了红——四十七只,分三窝,最大那只半晶化到了胸口,算是这群里的。

我进。林渊下车,往园区里走。

楚寒烟冰域已经在地面凝出一层薄霜,封住他脚下的声响。火舞甩手丢出一团液火,火苗贴着墙根滚进去,把最外头两只引出来。

那两只扑到一半,忽然像陷进了透明的琥珀——林渊抬手,屏障领域无声张开,半径十米,域内规则由他改写。畸变种每往前一寸都被拉长成慢镜头,张嘴的声波被介质密度压成闷响。它们挣扎,却连域内的尘埃都推不动。

林渊说。

郑烈的兵点射,枪枪咽喉。火舞的液火补刀,冻碎关节。第一窝十一只,三分钟,零接触,零伤亡。

楚寒烟收了冰域,冰碴子在靴底咯吱响:你这领域,像把战场摁进了琥珀里。火舞凑近那两只被定格又补刀的畸变种尸体,液火在指尖转了转:连挣扎的帧都定住了,比我家火仁慈。郑烈少校没说话,只朝带出来的兵摆了摆手,几个兵上去利落地搜检尸体、剥核,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方舟的兵,早被红潮教会了打完就收。林渊没插手,只看着他们操作,心里暗忖:五阶的立起来后,守墙的兵终于不用拿命去填每一个缺口了。他忽然觉得,当年锦华苑楼道里那个被王浩逼到墙角、连壁障都使不利索的外卖骑手,已经很远了。

楚寒烟抱臂站在域外,冰蓝眼瞳里映着那道银白规则的残影:你这领域,越看越不讲理。

讲理才省命。林渊收领域,往前走。

第二窝在库房深处,靠着垛口的集装箱。这次林渊换了打法——空间阶梯在脚下去半寸,身形瞬间挪到窝点正上方,再回来,整窝畸变种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落下的领域罩了个正着。火舞在底下吹了声口哨:林哥你这走路都比别人省鞋。

第三窝最顽固,头领半晶化到胸口,皮粗得枪弹打上去只留白点。林渊没硬来,领域张开,先把它的动作定格,再调重力场把它进地面三寸,楚寒烟冰封补刀,郑烈带人上去剥核。核掏出来,鸽蛋大,暗红里裹着银丝——是代理未净尽的选育标记。林渊接过核,没急着处理,先对着光看了看那层银丝的走向,眉头微皱——这标记比他在城心见过的,脉络更活。

火舞捏着那枚核,液火在指尖转了转:这玩意儿……比上回西北那批,标记深了。

林渊把旋下的碎屑收进空间最深处,目光在园区里扫了一圈。四十七只畸变种,从扑出来到被定格、补刀、剥核,前后不到一刻钟。若是三阶时的他,这一仗得带着兵往里硬推,少说折两三个。如今五阶的往地上一铺,仗还没怎么打,就结束了。

这园区,能住人。楚寒烟也看出门道,库房连成片,顶棚虽塌了半边,梁是钢的,撑得住。离方舟二十公里,算外围哨。

林渊点头:收编进来,做个前哨。

林渊接过核,空间刃探出,像削苹果皮一样把表层那截带腥气的相位旋掉,收进空间深处:催熟的尺度在涨。红潮退了,代理没闲着。

清完场,他们在园区后库发现了活人。

十一口人,挤在一间用货架堵门的储藏室里,听见外头动静,以为是畸变种破门,缩在角落发抖。直到林渊隔着门说出来了,安全了,才敢探出头——领头的是个断了条胳膊的中年女人,叫老蔫(外号),原是物流园附近的散户,红潮一来带着街坊钻进这儿,靠两箱压缩饼干熬了十三天。她断臂的袖管空荡荡,脸颊却没垮,说话时眼睛亮着股子不肯死的劲。林渊在废土上见过太多被红潮磨没了魂的人,老蔫这种断了胳膊还想着带街坊活的,稀罕。

她带着的十个街坊,有老有小,缩在货架后头不敢动。林渊扫了一眼,没急着催,只把那箱饼干递还给赵德发,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两袋压缩粮——是早先囤的——搁在门口:先吃,吃饱了跟我们回方舟。老蔫盯着那两袋粮,喉头滚了滚,到底没哭,只重重一点头:方舟收,我们干。

方舟……收人吗?老蔫看着林渊眉心的银白纹路,声音发颤,我们啥活都能干,做饭、缝补、看仓库……

林渊把那箱饼干拎起来掂了掂,随手递还给赵德发,过筛不杀人,你这十一口,先回去登个记。

赵德发乐了:得,又多十一张嘴——不过林哥,这库房里的货,可比十一张嘴金贵。

他把柴油桶一个个敲过去,听声辨虚实,又掀开绷带箱点了数,末了蹲在步枪配件箱前摸了摸油封,咧嘴:林哥,这玩意儿搁黑市能换三车粮。林渊笑:留着,自己用。方舟不卖命,也不卖枪——但得有枪,才不用卖命。赵德发把箱盖合上,像护着什么宝贝,连数了三遍才在登记簿上画了勾。

他说得没错。物流园后库堆着成垛的工业物资:缆绳、柴油桶、医用绷带、甚至两箱没拆封的步枪配件。林渊空间阶梯一趟趟把要紧的回方舟,赵德发蹲在旁边点数,越点眼睛越亮,末了咂嘴:这趟,值。

一趟,两趟,三趟——物资像被无形的手从这边货架到那边,连箱子的捆绳都没乱。苏晚晴抱着登记簿跟在后面,越点眼睛越亮,到后来干脆不数了,只在本子上写物流园后库:整垛,未清。叶知秋从稳定舱室方向探出头,看见这阵仗,难得笑了一下:这下小晶的 flatline 该更稳了——有粮,人心就稳。

返程时天已擦黑。车队沿国道往回走,老蔫他们坐进厢货,扒着窗看废土上渐亮的方舟灯火,像是看见了活路。

可就在距方舟还有八公里的地方,楚寒烟忽然抬手,示意停车。

北边,她眯起冰蓝眼瞳,有人盯了我们一路。

林渊五阶感知顺着她指的方向铺过去——废国道北侧一片塌了的加油站后头,三道心跳极稳,呼吸压得极低,不是畸变种,是人。装备齐整,枪械保养得当,蹲守的姿态带着股子老油条的熟稔。

不是自由联盟。林渊收回感知,自由联盟的侦察,不会藏加油站后头那么糙。

东北老工业区,楚寒烟冷笑,黑虎帮。

火舞的液火在掌心窜起一尺高:要摸过来?

让他们看。林渊重新发动车子,看够了,自然会回去报信。方舟的斤两,早该让该看的人看清楚了。

车队没停,继续往灯火里开。后视镜里,那三道心跳始终没动,像三颗钉在暗处的钉子。

楚寒烟坐回车厢,冰蓝眼瞳里映着后视镜里的黑暗:东北那帮人,比自由联盟难缠。

难缠才要让他们看。林渊望向前方渐亮的方舟灯火,方舟现在像个刚出炉的馒头,香,谁都想咬一口。可馒头硬不硬,得让想咬的人先磕磕牙。火舞在副驾嘎吱笑出声:林哥你这比喻,赵德发能记一辈子。

赵德发在前头开车,听见自己名字,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脚下油门却稳得很。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火舞的液火早熄了,只剩指尖一点余温。楚寒烟望着窗外废土的黑暗,忽然轻声道:这趟,比守墙痛快。嗯了一声:痛快才对。守,是为了能走出去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