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是在第二天凌晨醒的。
叶知秋守了她一整夜。燃尽本源不是外伤,是觉醒者最凶险的——掌心的液态火焰烧到最后一缕火星,本源像被抽空的油灯,灯芯焦黑。普通人源枯必死,火舞能活,是因为林渊在把她从城中心竖井捞上来时,用活体半收裹住了她的本源残火,没让它彻底散掉。
醒了就别乱动。叶知秋按住想撑起身子的火舞,你掌心的火,暂时回不来了。源枯,得养。
火舞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掌心生液态烈焰、能在红潮里烧出一道火墙的手,此刻苍白、干燥,连道火星都没有。她捏了捏拳,又松开,忽然咧嘴一笑,红背心领口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疤。
亏了。她说,白火用光了,连个响都没留。不过——她抬头看林渊,后者正靠在门框上,这条命是你从断桥捡的,城中心又是你从井底拽上来的。多活这两天,都算赚的。
林渊走进来,把一盒缴获的军用巧克力扔她枕边:别急着赚。你这火,是烧给红潮看的,不是烧给自己送葬的。养好了,第十二波还得靠你封缺口。
第十二波?火舞挑眉,第十一波不是刚零伤亡扛过去?
刚扛过去,下一波就在路上了。林渊在她床边凳子上坐下,难得没端着,红潮七十二小时一波,铁律。第十一波是被我拔了城中心总机、代理早产收网的,破例提前了十二小时。第十二波会按规矩来,从第十一波算起七十二小时。
火舞了一声:所以这几天是安全窗?
算是。林渊笑,趁你养火,我排兵。
他说二字时,语气松快,像在说趁你养伤,我排个菜谱。但火舞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个当年在断桥下被她当路过的愣头青、随手赠了块避祭坛碎片的男人,如今坐在她床边,谈的是、是、是封缺口。
门被敲了敲。郑烈探头进来,见火舞醒着,咧嘴一笑:火姐,你这睡功可以啊,全城都传你燃尽了,结果叶医生一针下去又活蹦乱跳——呃,躺着蹦。
滚蛋。火舞笑骂。
郑烈收敛笑意,向林渊汇报:林顾问,态势我捋了。第十一波零伤亡,方舟主力和楚中尉冰域兜住了,我那四十六号人一个没少。锦华苑那边赵德发带着老刘他们,也稳。两据点现在能互通,地铁三号线那条道被你打通了,物资调得动。
温启元随后进来的,底气比昨天足了不止一截:林顾问,主力先遣六个连已经布防完毕。方舟地下八米的净化阵列,我让工兵连接了备用电源,二十四小时值守。陆思远少尉在稳定舱里,叶医生每天两次记录——晶化扩散,确实止住了。
林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这座城的视角,变了。
的时候,他站在锦华苑六楼出租屋的窗前,看的是怎么活过今晚。红潮来了,他独自提刀,守一道楼梯间。
如今他坐在这儿,听郑烈报伤亡、温启元报布防、叶知秋报治疗、火舞躺着还能骂人——他守的不再是一道楼梯,是一座城,一票人。
赵德发那边物资还够吗?他问。
够撑俩月。郑烈说,这胖子囤货的本事,比我后勤科强。
那就让他把地铁三号线的通道再清一遍。林渊站起身,城中心下沉了十四米,那口井缩回去了,但裂缝还在。第十二波大概率不从天上落,从那口井的缝里冒。把通道当第一道防线,缺口收窄,别让畸变种顺着地铁涌进来。
明白。温启元记下。
火舞在床上看着他布置,红背心领口的旧疤随着呼吸起伏。她忽然说:林渊。
你以前,可没这么啰嗦。
林渊回头,火舞难得没笑,眼里是种老兵看新帅的认可:你现在这样,挺像那么回事。坐镇的那块料,你长出来了。
林渊愣了下,随即失笑:坐镇个屁,我就是怕你们死光了,没人给我递弹药。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楚寒烟抱臂靠墙,像是在等他。
火舞没事?她问。
死不了。林渊说,火暂时没了,人活着。
楚寒烟了一声,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封印室的方向:门开了,阵列醒了,陆思远在治,火舞在养。林渊,你这支队伍,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支觉醒者小队,都齐。
还差一样。林渊望向窗外的红雾——安全窗里,红雾淡得发灰,还差把红潮,真正摁下去的那一下。
林渊在火舞病房没多留,转身去巡城。
方舟第二据点如今和记忆里判若两地。地下八米的净化阵列昼夜搏动,透过地板把一种低频的安心感传到每一层;地铁三号线那条通道被郑烈带人清成了第一道防线,通道口架着机枪位,沈青和方橙轮流值守;锦华苑那头,赵德发隔着通道远程调度物资,胖手在台账上翻得飞快,连陈大姐都夸他这回真派上用场了。
他站在方舟北墙的缺口处,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红雾。安全窗里,雾淡得发灰,像一块洗旧的布。之前,他站在这里,想的是怎么活过今晚;如今他想的是第十二波从哪口井冒、缺口收窄到几米、弹药够不够两轮。
身份,是真的变了。
回到病房时,火舞已经能靠坐起来,正跟叶知秋抢枕头。见林渊回来,她挑眉:巡完了?
巡完了。林渊在门框上靠了靠,郑烈报,第十一波零伤亡,方舟主力加楚中尉冰域兜住了,他四十六号人一个没少。锦华苑赵德发那边也稳,地铁通道清出来了。
可以啊。火舞咧嘴,排兵,听着像那么回事。
温启元随后进来,底气比昨天足了不止一截:林顾问,主力先遣六个连布防完毕。净化阵列接了备用电源,二十四小时值守。陆思远少尉在稳定舱,叶医生每天两次记录——晶化扩散,确实止住了。
林渊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着。一个没少。门开了。阵列醒了。陆思远在治。火舞活着。
从的独狼,到如今麾下冰火双系、军方主力、双据点互通——这boss,他当得不算勉强。
林渊没在病房多留,转身去巡城。方舟第二据点如今和记忆里判若两地——地下八米的净化阵列昼夜搏动,透过地板把一种低频的安心感传到每一层;地铁三号线那条通道被郑烈带人清成了第一道防线,通道口架着机枪位,沈青和方橙轮流值守,刺骨的冰雾和滚烫的焦痕在墙根交错,是楚寒烟和火舞留下的两种温度。锦华苑那头,赵德发隔着通道远程调度物资,胖手在台账上翻得飞快,连陈大姐都夸他“这回真派上用场了”。林渊站在方舟北墙的缺口处,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红雾。安全窗里,雾淡得发灰,像一块洗旧的布。之前,他站在这里,想的是“怎么活过今晚”;如今他想的是“第十二波从哪口井冒、缺口收窄到几米、弹药够不够两轮”。身份,是真的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提着菜刀守楼梯间的独狼,而是一群人的“坐镇者”——这个位置,是楚寒烟、火舞、郑烈、温启元,还有舱里那个被钉了两百七十一天的少尉,一个一个递到他手里的。他接住了,就没打算再松手。
走廊尽头,楚寒烟抱臂靠墙,像是在等他。见林渊巡完回来,她只问了一句:“火舞没事?”林渊说:“死不了,火暂时没了,人活着。”楚寒烟“嗯”了一声,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封印室的方向:“门开了,阵列醒了,陆思远在治,火舞在养。林渊,你这支队伍,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支觉醒者小队,都齐。”林渊望向窗外淡得发灰的红雾:“还差一样——把红潮,真正摁下去的那一下。”话音落处,方舟北墙的风卷着稀疏的红尘掠过,像在替这座城,先应了一声。他忽然觉得,从提着菜刀守楼梯间,到如今站在这里调度冰火双系、军方主力、双据点互通,这条路他走得不冤。
风从北墙缺口灌进来,带着红潮退潮后特有的、铁锈混着湿土的气味。林渊深深吸了一口,把那点说不清是累还是踏实的滋味咽进肚子里,转身回了封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