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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你两百七十一天。

林渊的手掌钉在轴壁上,没有拿开。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算术。

红潮爆发是二十x年七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今天,第二十九天。

两百七十一天,是九个月差九天。

也就是说,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这座工厂在红潮降临之前,就已经开了整整两百四十二天的工。

八个月。

在这座城的正下方六十二米,两万三千具晶棺,两百四十二天。

林渊把声音压进意识里,回过去:

你是谁?

意识里那个疲惫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

编号。

L-00。

名字……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林渊说,两百七十一天,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从它把我接上去那天。

接上去的第一天,我还能数日子。

数到两百七十一,我就不数了。因为第二百七十一天,你出现了。

林渊的呼吸慢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一天——今天。

不对。

他重新算了一遍。今天是红潮第二十九天。两百七十一减二十九,等于二百四十二。

你是说,林渊一字一顿,红潮来之前二百四十二天,它就把你接上去了?

红潮?

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

外面……下红雾了?

……

林渊在主轴上站了整整十秒,一个字也没说。

他脑子里在过一条线。

从开始过。

七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全球同时降下暗红色雾气。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军区,包括楚寒烟手里那份密档——都默认那是。

红潮是开始。

红潮之后,才有渴血者,才有觉醒者,才有裂缝,才有一切。

可现在,主轴的心告诉他:在那个之前八个月,这座工厂就已经在造货了。

那红潮是什么?

不是开始。

红潮是出货。

林渊低声骂了一句。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憋了二十九天的事——那道空间裂缝,为什么距离锦华苑三点二公里的位置,会有一道?东北旧工业区的二级裂缝,为什么是人工诱导的?培育工厂,为什么在旧工业区地下四十米,成排的晶棺已经泡满了人?

红潮第几天?的时候,才第十几天。

十几天,来不及从零建一座培育工厂,来不及把几十个人泡进晶棺泡到半晶化。

那不是红潮之后建的。

那是红潮之前就建好的,红潮只是把盖子掀开。

两百四十二天。林渊说,你们在地下修了两百四十二天的产线,然后在七月十五号凌晨三点十七分,同时按下了开关。

红潮不是灾难。

红潮是开工哨。

意识里那个声音沉默着。

过了很久,它才说:

我不知道外面的事。

我只知道,从我被接上去那天起,它就一直在往上长。

我是根。

它拿我做根,往上长了一座城。

……

洞口那边,情况在恶化。

破洞已经缩到只剩半米宽。

火舞的白线还在烧,但她的火色开始发暗——她烧了将近二十分钟,异能储量见底了。楚寒烟的冰塞得越来越慢,每一次冻胀能撑开的距离,从最初的三厘米,掉到不足一厘米。沈青已经晕过去一次,被张铁柱一巴掌扇醒,又爬起来拍土。

方橙靠在洞壁上,耳朵里塞着两团被冻硬的布,脸白得像纸。

半米。楚寒烟报数,再窄下去,人过不去了。

过得去。火舞咬着牙,他能瞬移。

他瞬移要有落点。楚寒烟说,落点要能容下一个人。低于四十厘米,他落进来就是把自己嵌在甲片里。

火舞的火抖了一下。

那就守到四十厘米。她说。

守不住呢?

火舞回头看她,眼睛通红。

守不住我就往里跳。她说,我进去,跟他一起想办法。

楚寒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不像她的事——她伸手,把火舞往后一拽,自己站到了那道缝前面。

我来烧。她说。

你不会火。

我会冰。楚寒烟把两只手同时按在缝口上,冰也能割。零下八十度的冰,贴上有机组织,一样是刀。

她的手掌下面,缝口的甲片开始泛出一层惨白的霜。

你去歇着,攒火。她说,三分钟后我垮了,你上。

轮着来。

守到他上来为止。

……

主轴上。

林渊感觉到了空间里的异动。

不是感知。是痛。

一股极细、极尖锐的刺痛,从他意识深处的某个位置扎上来——那是他的空间被了。

他立刻把核胚取出。

暗红的螺旋,转速已经不是三秒一圈了。

是一秒。

而且核胚整体在膨胀。原本拳头大小,现在有小碗那么大,表面的暗红纹路里透出一层近乎明亮的光,靠近的时候,掌心能感到明确的温度。

他把感知探进去。

成熟度读数——

七十八。

八十。

八十三。

八十六。

数字还在往上跳。

它在浇水。林渊说。

意识里那个声音应了一句:

它在收。

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它已经不打算等了。

它把整座城的能量,全压到你那一颗上了。

林渊抬头看穹顶。

那些叶脉,原本是均匀发亮的。现在,它们全部朝着主轴的方向流动——两万三千根晶刺里的能量,正在被抽回来,回到中央,再从主轴顶端喷出去,越过四百二十米的虚空,精准地灌进他的空间里。

两万三千具棺,正在被抽干,来喂一颗核。

它疯了。林渊说。

它不疯。那个声音说,它只是在算账。

两万三千具,能换一个第七号。

它算得清。

……

八十九。

九十一。

林渊看着掌心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核胚。

按常理,现在只有一条路: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一颗完全成熟的五阶核胚,在他掌心里炸开,方圆五十米不会有活物。

他没有扔。

他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掌合抱,把核胚整个握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主轴里那个声音都愣住的事。

他把自己的空间之力,主动灌了进去。

你干什么?!

帮它一把。林渊说。

你会被炸死!

我知道。

九十三。

九十五。

林渊的额头开始渗汗,掌心的皮肤在高温下泛红、发白、起泡。他咬着牙,一句一句地说,像是说给主轴里那个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懂材料。

任何一种材料,从稳定态走向失效态,中间都有一个窗口。

金属有回火脆性区,玻璃有退火临界点,晶体也一样。

一颗完全成熟的核,是稳定的——它内部的应力全部释放完毕,结构均衡,坚固,难以破坏。我从领主级胸口拔的那颗,成熟度百分之百,我用肉手拔出来,它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但成熟前的最后一段,不一样。

九十七。

那一段,内部应力正在剧烈重排,晶格还没定型,是整个生命周期里最脆的时候。

九十八。

这颗核胚,如果它自己慢慢熟,会平稳地走过这个窗口,然后变成一块砸不烂的石头。

九十九。

可它现在要抢时间。

它把两万三千具棺的能量一口气灌下来,等于把回火速度提到了一百倍。

林渊猛地抬头,看向主轴。

汗水从他下巴上砸下来,落在暗金的编号墙上。

这颗核,会在窗口里卡住。

外面熟了,里面没定型。

这就是一颗,被它亲手做出来的,完美的炸弹。

九十九点五。

意识里那个声音,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

不是疲惫。

是一种像哭又像笑的东西。

你要拿它,炸我。

我要拿它,炸这根柱子的心。林渊说。

那心,是我。

我知道。

林渊把烧得通红的双掌松开一条缝,让那颗几乎要爆的核胚露出一线光。

那光把整片编号墙照亮了,把L-01到L-06那六道深深的划痕照亮了,也把L-00那三个字照亮了。

所以我在动手之前,林渊看着轴壁,一字一顿,要先问你一句。

L-00。

你还想不想在位?

……

洞口那边,缝宽四十三厘米。

楚寒烟的双手已经冻裂了,血在零下八十度里凝成暗红的冰壳,糊在缝口的甲片上。火舞刚接过第三轮,火色回到了白。

沈青趴在地上,两只手插在土里,人还有一口气。

张铁柱把方橙护在身后,工兵铲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

四十三。楚寒烟哑着嗓子报数。

还有三厘米。

火舞的白线狠狠往前一推。

那就三厘米里,她吼,给我烧出一条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