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三十秒。

林渊给自己定的就是三十秒。

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震撼上。手电横过去,从左到右扫过一整片编号区,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地筛:

Z-1174。Z-1175。Z-1176。

w-0031。w-0032。

K-8802。K-8803。

连号。

同一个字母的编号,是连着的,而且按列排。列与列之间,字母不同。

他把手电往上抬。上面一层,是另一批字母;再上一层,又是一批。

不是随机。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锦华苑改造据点时干的活——画据点蓝图,他给每一层每一间房都编了号,A1、A2、b1、b2,为的是让赵德发盘物资的时候一目了然。

编号的本质,从来不是给用的。

是给管理东西的人用的。

这不是名字。林渊自言自语,声音被介质密度隔在自己的领域里,这是工位。

字母是产品序列,数字是批次编号。Z系列一千多号,w系列几十号,K系列八千多号——数量差得这么远,说明不同序列的完全不同。K系列八千八百多,两万三千具棺里,多半是它。

大路货。

他把手电压回自己正对着的那块。

L-07 · 07/07

L系列,只到七。

而且这七个编号的排列方式,和别的都不一样——不是并排的一列,是竖着一串,从上往下:

L-01、L-02、L-03、L-04、L-05、L-06、L-07。

前六个,全都被一道深深的横线划掉了。

划痕很深,像是用某种极硬的东西一遍一遍地刻,把原本的字都刻穿了。

只有最后一个,L-07,没有划痕,反而被反复描摹加深,边缘的刻痕层层叠叠,像有什么东西对着它看了很多很多遍。

林渊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从空间里取出方橙给他的那台防水记录板,打开拍摄,从上到下把这一串L系列拍完整,又横着扫拍了一整段编号墙。

然后他抬头,看向L-01上方。

在L-01再往上一格的位置,是那行几乎被磨平的、更古老的字:

L-00 · 在位

不是,不是,不是。

在位。

林渊伸手,把掌心贴在了那行字上。

五阶空间感知,探进去。

轴身内部三十厘米,是致密的暗金层。再往里,一米,是一层空腔——不,不是空腔,是一层管道,密密麻麻的细管,像血管一样在暗金层底下并行向上。

再往里,两米,三米……

林渊的感知在轴心处撞上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金属。

也不是晶体。

是温的。

是软的。

有一个心跳。

咚。

一次。

咚。

三秒后,又一次。

整座倒悬之城两万三千个呼吸的节拍,就是从这一下心跳里发出去的。

林渊猛地把手抽回来。

他在主轴的平台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跳了。

……

回到洞口,冷却读秒刚好归零。

楚寒烟一把接住他——他落地的时候腿是软的。

怎么了?

给我水。

林渊灌了半壶,把记录板扔给她。

楚寒烟点开。

火舞、沈青、方橙、张铁柱全围了过来。

编号是工位号,林渊一边喘一边说,字母是产品序列,数字是批次。K系列八千多,Z系列一千多,w系列几十。数量差别说明不同序列的产量不同——它在按不同的规格造不同的货。低阶的量大,高阶的量小。

那L系列呢?火舞问。

林渊把记录板拨到那一屏。

L系列,一共七个。前六个被划掉了。

划掉是什么意思?张铁柱问。

报废。林渊说,或者,失败。

他直起身,看着他们。

苏处长交底的时候说过,净化计划的封印要三把密钥:军区密钥、活人钥匙、晶核频率同步。其中活人钥匙,指的是能开启封印又不被反噬的异常体质者。他说我是唯一的钥匙胚子

当时我以为,是说我运气好。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的意思是——前面六个都死了。

洞口一片死寂。

L系列不是渴血者的序列。林渊说,是钥匙的序列。它一直在造钥匙。造了七个。前六个没成,被划掉。我是第七个。

07 / 07。

我是最后一把。

火舞倒抽一口气:所以它对你——

所以它不杀我。林渊接过话,它把我从优先采集目标待回收·就地成熟·定点采收。因为它试了七次,前六次都失败了,第七次终于长成了。它舍不得。它要养熟了收。

这也解释了何胜利、马建军、周霸天——它派出去的那些针,全都不是来杀我的,是来看我的。

看我长得怎么样。

沈青忽然打了个寒战。

楚寒烟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记录板上飞快地滑动,把那串L系列的影像放大、缩小、再放大。她的另一只手,摸出了随身的军用终端,打开,输入了一长串密码,进了一个加密目录。

你在干什么?林渊问。

对名录。她说。

什么名录?

军区失踪人员密档。楚寒烟的声音很低,净化计划立项在红潮之前。既然是军区的计划,活人钥匙的候选人,一定是从军区体系里筛的。既然筛过,就一定有档案。既然人没了,就一定进失踪名录。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能查?

我是陆上校的通信副官。楚寒烟没抬头,这一级的密档,我有读取权。

她的手指停了。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条目。

她一条一条往下拉,脸色一点点变。

筛出来了。她的嗓子发涩,净化计划一期,候选活人钥匙,共录入七人。全部于红潮爆发后三十六小时内失联。

名单在这儿。

她把终端转过来。

七个名字。前六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标记:判定死亡(无遗体)。

第七个后面是空白。

林渊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回第一个名字上。

编号:候选一 · 姓名:陆思远 · 男 · 时年二十四 · 军区第九集团军警卫连中尉

楚寒烟看着这个名字,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她背靠着洞壁,坐在积水和碎甲片中间,军装的裤子瞬间湿透,她也没在意。

陆思远,她的声音很轻,陆上校的儿子。

火舞猛地看向她。

上校红潮之前,一直在跟旅部要人。楚寒烟盯着地上,要一份一期名单的执行记录。要了半年,没人给他。上头一直说,一期已经终止,无记录可查

我给他递过三次申请。三次都被驳回。

我以为他是……我以为他就是个丧子的父亲,在钻牛角尖。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上校不是在找他儿子的尸体。他是在找这个地方。

洞口再次陷入死寂。

林渊蹲下去,把她手里的终端拿过来,看着第一个名字下面的备注栏。

备注栏里只有八个字:

一期终止 · 密级 · 封存

他把终端还给她。

楚中尉。

……嗯。

你说,上校最多两天到。

那第一句你要告诉他的话,林渊说,不该是我们找到了你儿子

楚寒烟抬眼看他。

该是——林渊指了指身后那片倒悬之城,一期没终止,一期干到了第七期,而且现在还在开工

……

方橙的战术电台在这时候响了。

不是外线——这么深的地下不可能有外线。是林渊出发前留的那套办法:他在竖井里每五十米放了一枚从半晶化看守身上剥下来的残核,用二代中继片的频率把它们串成了一条临时中继链。土办法,信号奇差,但能通。

电台里传来苏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电流杂音。

……渊……听得见吗……

苏处长,说。

……你拍回来的东西……我看到了……编号墙……

电台停了几秒,只有杂音。

然后老人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慢,也更沉。

小渊,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那根柱子……你说它有心跳。

有。三秒一次,全场两万三千个呼吸都跟着它走。

电台里静了很久。

久到方橙以为断了。

然后苏建国说:

L-00,。

你想想这两个字,是什么人才会用的词。

林渊愣住了。

机器坏了,写。苏建国说,零件报废,写。样本失败,写。

只有岗位上还有人,才写。

小渊,那根柱子不是它造出来的机器。

那根柱子,是它长在一个人身上的。

L-00还活着。L-00就是那根柱子的心。它拿一个活人当地基,往上长了一整座工厂。

电台里的杂音响。

林渊站在洞口,看着四百二十米外那根贯穿八百米空腔的暗金巨柱。

看了很久。

苏处长。

我在。

我原来的方案,是把核胚塞进主轴的心里,用同源应力集中把它炸了。

我知道。

现在主轴的心里,坐着一个人。

电台那头,老人沉默了三秒。

那你怎么打算?

林渊把那枚被催熟的五阶核胚从空间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暗红的螺旋,三秒转一圈。

跟主轴的心跳,一个节拍。

我下去。他说。

我去问问他,他还想不想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