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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胜利那丝十九秒的杂音,密了一倍。

林渊把感知贴在二代中继片上——那枚从周霸天胸口剥出来的暗金片,和方舟地下三代中继片同源,频率只差半个谐波。他拿它当,把何胜利身上泄露的那丝杂音,折射、放大、对齐。

楚寒烟在旁边,把她那台军区配发的便携解密盒接上,拇指飞快地拨了几下。盒面亮起一行幽蓝的频谱,分形共振的编码像一串被压扁的弹簧,在她指尖慢慢舒展开。能听。她耳机里传出极细的电流声,他在用军频底层的一段废信道发报,常人监听设备扫不到,但你这片二代片能咬住——它和三代同源,等于总机发给何胜利的那半套密匙,你手里正好有另一半。两片一合,废信道里的字,一个不漏。

林渊闭上眼。

杂音里,浮出一段一段的、被分形共振编码压得极扁的脉冲:

……二号节点失联。活体喇叭已拔除。编号L已返方舟。空间系五阶,确认。冰系单位抵方舟,未知编号,战力评级:高。请求上级指令:是否启动预案,开启方舟遗产门,接应总机上行——

林渊睁开眼,和楚寒烟对视。

他在问城中心,要不要开方舟那扇门。林渊说,门后面,是军区遗产。上面想顺着门,爬进来。

林渊把这段脉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何胜利报的,是城中心最想听的:活体喇叭(周霸天)失联、编号L(林渊)回了方舟、来了个冰系高战力单位(楚寒烟)。城中心显然把方舟当成了,想顺着何胜利这根针,遥遥地把它推开一条缝,让总机——爬进军区遗产,拿到那把最后的军区密钥。它还是惦记方舟那扇门。林渊冷笑,可惜,门后面缺的军区密钥,在陆远征上校手里,何胜利开不了。

楚寒烟的脸色难看:郑烈那队人,是他从旅部通信科临时加派来的。何胜利,就是那时候塞进来的。

我就筛出来了。林渊点头,当时没点破,留着线,就等今天。

楚寒烟起身:我去找郑烈。

林渊按住她,郑烈干净。他要是脏的,那四十七个人的底噪,不会只响一个。何胜利是上面单线插的针,郑烈不知道。

他顿了顿:让郑烈照常。针要,我们就顺着针,摸进总机。先监听, tonight 收网。

当晚,十一点四十。

安全窗的夜,静得反常。红潮退了,畸变种缩回裂缝,连风都懒。

北侧涵洞,方舟第二据点北墙外一道早被塌方封了一半的排水涵道。,何胜利就是在这儿,架起天线,指向东边城中心的方向。

今夜,他又来了。

林渊趴在涵洞上方的土坎后,壁障收得极小,只有身周三米,把自己和楚寒烟一起裹在里,连呼吸声都被介质密度压得传不出去。

下方涵洞里,何胜利蹲着,背对他们,正把一个巴掌大的军用电台架在水泥墩上,天线朝东支起。他动作很机械,像梦游,嘴角翕动,吐出一些不成调的气音——和马建军当年被植入后、睡梦里发报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报。林渊轻声说,和马建军一样,是被人装了东西。

楚寒烟咬了下牙:旅部通信科的人……城中心的手,伸得比上校预估的还深。

何胜利按下了电台的发报键。

那一瞬,林渊动了。

壁障从三米扩到十米,以涵洞口为圆心,地罩下去。何胜利整个人陷进稠如糖浆的空气,按键的手指僵在半空,连转头都慢了三拍。

楚寒烟从土坎上翻下来,冰域在涵洞两侧一封,断了他的退路。

何胜利。楚寒烟的声音在涵洞里冷得掉渣,通信班副班长,二级上士。旅部通信科临时加派的吧?

何胜利终于转过脸。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但眼底有一种被抽空的茫然。

我……我没——

你发了。林渊走到他面前,蹲下,,我就听见你每隔十九秒的那丝杂音。今晚,你往城中心说了半分钟。内容我听着呢:二号节点失联,活体喇叭拔除,编号L返方舟,冰系单位抵达,问要不要开遗产门。

何胜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辩解,又像是不知道自己该辩解什么。最后,他抬起左手,颤抖着,摸向后颈。

我……后脖颈,有时候,烫。他声音发飘,像有根针,自己会响。我以为是旧伤……

林渊想起,马建军术后醒来,盯着自己右锁骨下的疤,半天说不出话——那个四川兵,也是被睡着时借去发报,醒来只当自己失眠。何胜利比他更惨:他是通信兵,比谁都懂发报,却连自己的身体被人当电台使都不知道。这种清醒的糊涂,比直接被控制更让人发冷。

林渊伸手,按在他后颈。

五阶空间感知探进去。

果然。

后颈皮下,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暗红籽核。和从马建军右锁骨下剥出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城中心给你装的。林渊说,和马建军同款。你不是叛徒,你是被装了东西的人。

何胜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是通信兵,他懂发报。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异样。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熟悉的电台技术,会被人用在他自己身上——他成了城中心插进军方先遣队的一根活体天线,醒来时只当自己失眠、旧伤发烫,睡着时,替上面盯着方舟、盯着林渊、盯着那扇门。

楚寒烟上前,掌心凝起一小团冷雾,护住何胜利后颈的皮肉。

活体半收。林渊说。

他以前对马建军做过一次。这次更熟:空间感知精准锁定那枚籽核,活体半收把周围一小块组织住,空间刃贴着核壁一挑——

籽核离体。

何胜利浑身一颤,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在涵洞壁上。楚寒烟的冷雾一覆,伤口凝住,血没流几滴。

林渊把籽核收进空间,和二代中继片并排放着。两片暗金,一枚暗红,在掌心并排躺着,像城中心伸出来的三只手,被他一只一只,折了指节。

马建军,他想起那个四川兵术后的沉默,你也不是头一个。那个四川兵术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给他们发了多少东西。何胜利醒来,大概也会问同一句。

郑烈是被楚寒烟叫来的,站在涵洞口,看着被绑住的何胜利,半晌没说话。

我带了四十七个人,他嗓子发哑,里头藏了根针,我带了半宿,自己都不知道。

针拔了。林渊拍了拍他肩膀,你这队人,干净了。

郑烈没走。他蹲下来,看着何胜利,伸手,把那台军用电台的天线一根根折了,动作很慢,像在折自己队里的一根指头。我带了他两个月,他声音发哑,每次发报训练,他都是最快的。原来那不是练出来的。楚寒烟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有些窝囊,只能自己咽。

楚寒烟把何胜利扶起来,铐上。她抬头,看向东边城中心上空——那座倒悬的暗红晶刺虚影,在安全窗的夜色里,比白天更清晰。

我会上报上校。她对林渊说,何胜利的籽核、周霸天胸口的二代中继片、方舟地下的三代中继片——三证俱全,城中心渗透军方的事,板上钉钉。

上校还在后头收拢主力?林渊问。

最多两天。楚寒烟点头,他到了,这根针的来龙去脉,能查到底。

林渊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枚肩章残角。

何胜利在押,二代、三代中继片在手,分形共振的全链,他攥齐了。但链子攥齐了,总机还醒着。下一仗,不在地上,在城正底下六十二米。

可城中心六十二米那座总机,醒了,还在隔着全城,催他空间里那枚五阶核胚熟。

下一个,林渊轻声说,该我们,去敲城中心那扇门了。

夜风从涵洞里穿过去,带着安全窗难得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