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波红潮彻底退去,十二小时安全窗像一块难得的净土。
锦华苑安静下来。经历了围城与反杀,这个六层步梯楼第一次有了的模样——一楼封堵加固,楼梯间清空,天台架起了张铁柱的狙位,地下人防工程里林雪守着电台,物资架码得整整齐齐。
赵德发抱着账本,油光满面地汇报:头儿,咱现在粮够四十号人吃俩月,弹药、药品、防弹插板都足。周霸天那伙人这次垮了,短时间不敢再犯。据点,稳了。
稳了,不是完了。林渊靠在楼梯扶手上,掌心摊开,那半枚晶核碎片静静躺着,淡蓝微光与他掌心的漩涡纹路呼应,周霸天背后的人还在。三级猎杀者也没死。
他抬手,空间刃在指尖凝了一寸,又散去。
三阶·切割,容积三百立方米,空间刃无视物理防御,壁障范围x2强度x3。这一阶,已经让他在方圆几公里内近乎无解。但林渊清楚——红潮每七十二小时涨两成,渴血者的等级在爬,幕后操控裂缝的人,手里的牌绝不止一个。
四阶,是必须的。
他调出空间核心的提示,目光落在两个字上。
【四阶·瞬移:需三级空间晶核。权限:空间跳跃,100米至数公里,无视常规障碍。】
三级空间晶核——一级在裂缝一号,早被他吸收了;二级在旧工业区,也已夺下升了三阶。三级晶核,要么来自更高阶的裂缝,要么……来自三级渴血者本源凝结的核。
那只三级猎杀者。林渊眼底微冷,它的本源,就是一枚三级晶核。
张铁柱在旁听了,点头:那东西本源受损,正是最好的时机。不过它贼得很,不敢近。
不急。林渊收起碎片,先让它慌几天。
——
闲笔落在傍晚。
苏晚晴在六楼楼道擦那把从军区物资里翻出来的匕首,叶知秋在给她手背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划的小口子贴创可贴。两人挨得很近,发丝差点蹭到一起。
你这手,叶知秋指尖轻轻按住她手腕,以后少碰锋利的东西。
医生你管得也太宽。苏晚晴耳尖红了半截,却没抽手,我可是要上战场的。
上战场也不差这一根手指。叶知秋笑了笑,贴好胶布,顺势用指节蹭了下她耳尖,红了。
热的!
林渊在楼梯下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这种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是末世里最奢侈的东西。他没打扰,转身下楼。
擦边归擦边,点到即止。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暖,是有人等你回来,有人替你记着伤口。
——
夜里,林雪从地下通讯舱跑上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紧。
头儿,方舟……方舟出事了。
电台循环广播换了内容。原本是定时播报周期与坐标的平稳女声,这次夹了一段急促的插播——
【城西山区方舟基地遭异常生物围攻,外围防线告破,值守人员失联。后勤处长苏……信号中断。重复,方舟遇袭,请求……】
父亲。苏晚晴从楼梯口冲下来,脸色煞白。
林渊按住她肩膀,力道稳而轻:广播说,不是。你父亲是军区后勤处长,方舟是他筹建的,他比谁都熟悉地形。
他转向林雪:还能联系上吗?
循环广播自动发的,回拨没应答。林雪摇头,但坐标还在,方舟是实打实的军区工事,不是轻易能端的。
林渊把坐标在脑中又刻了一遍。城西山区,方舟。那是他们未来的战略退路,也是苏晚晴父亲的归处。
先记着。他沉声,等四阶到手,我们有了机动能力,再去接应。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点头。她没哭,只是把那把匕首攥得更紧了。
——
深夜,林渊独自在六楼。
那半枚晶核碎片放在桌上,本该安静,却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淡蓝,是暗红。
光晕在墙面投开,像水波荡开,渐渐凝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片望不到头的血色祭坛,无数被束缚的人影跪伏在坛下,暗红能量从他们身上被抽离,汇向祭坛中央。而祭坛最高处,立着一道背影。
血袍垂地,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袭红得发黑的长袍,在不存在的风里缓缓飘动。
那背影似乎到了林渊的注视,微微侧头——
画面骤灭。
碎片恢复淡蓝,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渊盯了它三秒,缓缓握拢。
血袍……他低声,周霸天背后的人,赌上的是整个红潮。
窗外,东北方向旧工业区的地平线,死寂无声。可林渊知道,地下三十米那台瘫痪的发生器,残存的能量丝,正顺着被切断的脐带,极慢、极轻地,重新爬上来。
有什么东西,隔着整座死城,已经开始数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