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波红潮退去，十二小时安全窗像一道喘息的缝隙。
林渊没歇。小晶那夜传来的心跳信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活人被绑在发生器上，这意味着周霸天背后的人，早就在拿活人做撕裂缝的燃料。
铁柱，知秋，晚晴。天刚蒙蒙亮，林渊在据点一楼召集，旧工业区，走一趟。德发留守，林雪守电台。
我也要去。苏晚晴把速干衣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利落，你上次在裂缝里救我那一下……我不拖后腿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认路，上回二级裂缝就是我记的方位。
叶知秋没争，只是把医疗包背好，朝林渊点点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让。
张铁柱检查92式弹匣：走。地下封闭环境，枪别乱开，听头儿的。
旧工业区在城东北，曾经是机械厂和物流仓的聚集地，红潮前就半荒着。驶过空荡的马路，红雾散去后的城市像被抽干了血，只剩钢筋骨架在灰白天光里沉默。
到了地方，林渊抬头。
那道二级裂缝还在——但和上次完全不同。失去二级晶核后，它从五米宽的暗红裂口，萎缩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线，悬在废弃车间的半空，像没愈合的伤口，被地下某种力量强行着，不让它闭合。
发生器在维持它。林渊蹲下，手掌贴地，空间感知顺着那道细缝往下探，源在下面……三十米，差不多。
小晶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水泥地上，朝车间角落一团塌陷的阴影兴奋地转圈。
那里是个坍塌的货运电梯井，混凝土碎块堵了半截，深处黑得吞光。
下去。林渊带头，活体空间收走挡路的碎块开路。张铁柱打头阵，手电光柱刺进黑暗；叶知秋居中，苏晚晴殿后。三人一空间，沿着井壁残存的钢梯往下。
三十米，说深不深，但越往下，空气越。不是红雾的黏，是一种高频的、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震颤，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鼓膜上刮。
井底是一扇被焊死的金属舱门，门上喷着一行褪色的红漆字——
【试验区·禁入】
字体工整得不像幸存者乱涂，更像某种留下的标记。
周霸天的人，或者他背后的人。林渊掌心银白刃芒一闪，空间刃无声切开焊死的锁舌，舱门地向内弹开。
门后是一间地下 chamber。
约百平，四壁是浇筑的混凝土，顶上垂着一排应急灯（早灭了），正中央立着那台发生器——
一具两米高的金属框架，骨架是暗色合金，内部嵌着十几枚巴掌大的晶核碎片，碎片之间缠满暗红能量丝，像血管一样搏动。框架顶端连着一根粗能量导管，直通头顶——那是和上面那道细缝相接的。整个装置嗡嗡低鸣，每一次搏动，顶上的细缝就亮一下。
晶核碎片……共振。林渊走近，材料物理的专业直觉在脑中炸开，它不是凭空造裂缝，是用碎片频率去空间薄弱点，把已有的裂缝撕大。晶核同源，所以小晶会共鸣。
果然，小晶已经贴到了框架上，通体蓝光暴涨，体内淡蓝点疯狂游走，像在和那些碎片。
苏晚晴在边上捂着嘴：这些碎片……和裂缝里那些晶核，是一种东西？
同源。林渊伸手，虚虚按在框架表面，所以能收。
他心念一动，活体空间权限发动——一枚晶核碎片被缓缓离框架，没入他掌心世界。框架猛地一颤，顶上细缝暗了半秒。
但林渊没继续抽。
不能全抽。他皱眉，碎片是维持结构的关键，全抽了，这玩意儿会过载自爆，空间塌缩的连锁波能掀翻半个旧工业区，连锦华苑都够呛。
那怎么办？张铁柱问。
断它的。林渊抬手，空间刃精准切入那根粗能量导管——不是切断，是沿着导管内壁开，把里面流动的暗红能量丝一根根挑断，像外科医生离断血管。导管外壁完好，但能量传输在刃芒的精密操作下被彻底阻断。
发生器嗡鸣骤降，顶上细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合。
诱导功能废了。林渊收刃，但装置留着——这是证据，也是线索。
他环顾四周，chamber 角落有一台还在待机的监控终端，屏幕幽幽亮着。走近一看，终端连着发生器的能量记录，最近一条日志的时间戳，是昨夜——正是小晶第一次剧烈震颤的时候。
屏幕底部，一行没来得及关掉的回传字幕缓缓滚动：
【观测对象（编号L）已接触发生器，启动预案b。远程接管权限上移。】
编号L。林渊眯眼，他们在观测我。
叶知秋凑近屏幕，医者的冷静让她捕捉到一个细节：这终端有生命体征监测曲线，旁边那道起伏的，是心跳——和被绑在装置上的人对应。曲线已经很平了，人快不行了。
活体燃料。张铁柱骂了句脏话。
林渊没再多说，活体空间一卷，把那台监控终端连同半枚作为样本的晶核碎片一起收走。转身时，他余光扫到 chamber 地面上几枚模糊的脚印——靴印，军靴，间距和普通人不同，像是被后步态改变的异化者留下的。
和那个，同一种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