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宜无语笑了。
大哥你就这么站在路边好吗？不怕人的吗？
已经有几个在附近的游客举着手机靠了过去，对着那东方白鹳一顿拍摄，然后惊呼道：“这是东方白鹳！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那咱们赶紧离远一点，这玩意是牢底坐穿鸟！”
好吧，确实不用怕人，现在都是人怕它。
没过多久，县里林业局的无人机就飞到了这里，将这只东方白鹳录入关注名列。
远处遥控无人机的工作人员A都麻了，怎么连东方白鹳都来了？东方白鹳不是一向在更南边的富陵湖区域停留吗？怎么来北边了？
一转头，另一个同事b也拿着平板过来了，他立刻抱怨道：“刚发了只东方白鹳，估计不止一只，咱再找找，候鸟迁徙都是成群结队的，怎么说也得有个三五只吧？你那边怎么样？应该没事吧？花脸鸭都在湖里，只要看住人就行，湖边也有监控。”
说实话，湖边的监控一开始装着是为了防止游客发生什么落水意外的，但显然已然成了保护候鸟的利器。
被询问的同事b苦笑一声，将平板递给了他，“你看吧，你看看再说。”
林业局干事A，接过平板一看，只见视频里高清摄像头拍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无数候鸟漂浮在水面上，时而下潜，时而嬉戏，一派祥和。
“这有什么问题吗？”
“再往下滑一个。”
干事 A 手指一划，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只羽毛斑斓的雄性花脸鸭，正骑在一只普通雌性麻鸭的背上。
他手指一顿，又下意识滑到下一个 —— 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正和一只大雁脖颈交缠，亲昵地蹭来蹭去。
他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圆了。
不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放着自己族群的同类不追，搁这儿搞族群异地恋呢？
醒醒啊！人家只是路过歇两天，很可能还要往南方飞去过冬，这纯粹是玩玩而已啊！
见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旁边的干事 b 淡定补刀：“关键是，这还不是个例。”
说着他接过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起来。接下来干事 A 看到的画面，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麻鸭配绿头鸭、麻鸭配斑嘴鸭、麻鸭配绿翅鸭、麻鸭配赤膀鸭、麻鸭配红头潜鸭……
大白鹅这边差点，大部分雁类一夫一妻制，但也难免有几只单身鸟，这不也缠绵上了。
干事 A 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合着小许老板家的麻鸭和大白鹅，魅力这么大啊？”
“而且，现在不是这些候鸟的繁殖季节吧？”
不说季节问题，就说候鸟和家鸭、家鹅虽然大多没有生殖隔离，但在自然环境里，它们几乎不会和同族群以外的鸟类交配。
可这条约定俗成的规律，到了西南村的富陵湖畔，居然跟不存在一样。
这群候鸟和家养的鸭子和大鹅简直玩疯了。
但你要管，怎么管？
“咱们让小许老板将自家的鸭子和鹅关起来？”
两个干事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离谱又无奈的气息。
“总不能真去跟小许老板说，让她把家里的鸭鹅都关起来吧？”
干事 A 挠了挠头，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得离谱，“人家的鸭子在这湖里游了大半年了，没规定不让放，而且也不能因为来了群候鸟，就委屈本地居民吧？”
“而且这群候鸟要待到明年开春呢，” 干事 b 叹了口气，“总不能关它们半年？那人家卫生怎么搞？而且这些候鸟还有翅膀，你关的住鸭子，管不住它们。”
俩人对着平板上那些亲昵的画面沉默了半天，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过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算了算了，” 最后还是干事 A 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咱先上报上去，让上面的人头痛去。”
林业局局长和刘琼看到这些视频和照片，也沉默了。
老局长试探性道：“要么咱让富陵田居的许老板将这批鸭子和鹅给处理掉？”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杀掉这批家禽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但被刘琼一口否决。
“人家养的鸭子和鹅，咱们无权处理或者逼迫，一不小心就要出事，而且这是什么坏事吗？麻鸭和这群鸭子祖上都是一家人，混了点血，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妨碍？”
“妨碍倒是没什么妨碍……这也不是我们人为导致的，这是……自然选择。”
说到这个“自然选择”，老局长还顿了一下，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野生候鸟和家养禽畜看对眼就算了，偏偏还是在根本不该发情的迁徙休整期。
这除了归为老天爷都管不住的自然选择，还能说什么？
“最头疼的是蛋的问题。” 老局长敲着桌子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
“这些蛋沾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血缘，依法属于野生动物制品，绝对不能随意食用、售卖。就算是许慎宜自己想留着，也得先办齐人工繁育许可证才行。”
老局长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只觉得这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刘琼却眼睛一亮，反倒觉得这正是破局的关键。
“那咱们就特事特办。” 她指尖轻点桌面，思路清晰得很。
“咱们直接给许慎宜办一张人工繁育许可证，再跟她约好，让她把那些明显有异状的杂交蛋单独挑出来孵化就行。至于孵出来的小鸟，要是愿意跟着来年的雁群飞走，咱们绝不阻拦，一切顺其自然。”
“可人家能乐意吗？” 老局长还是不放心，“平白无故要多花半年功夫喂这些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的杂交鸟，一点好处都没有。”
刘琼笑了笑，站起身拿起外套：“愿不愿意，咱们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正好也去看看那些跨族群谈恋爱的小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