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县政府会议室里
林业局的老局长皱着眉率先开口：“富陵湖确实是候鸟迁徙停歇地，但这么大规模落在西南村边上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我们手里根本没有对应的监测和保护数据。”
但这在旅游局眼里根本不是事，他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就算只是临时落脚，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看网上的热度，这要是运营好了，咱们县的生态旅游一下子就打出去了，得引来多少人观鸟啊？
而且我看了视频，初步估算也就两千多只，这个规模刚好，明年说不定还能申请到省里的专项保护经费。”
“可是，” 林业局的年轻副局长立刻提出异议。
“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鸿雁、豆雁、花脸鸭、绿翅鸭、赤颈鸭，全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么多游客一窝蜂涌过去，怎么管？万一有人投喂变质食物、甚至毒药，到时候谁担这个责任？现在到处都是手机，出一点事就是全网热搜！”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争论，保护与发展的矛盾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
有人说可以先限流，有人说应该划定绝对核心保护区，还有人担心现有警力和工作人员根本管不过来。
刘琼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沉吟片刻，看向交通运输局的王局长：“老王，富陵湖西南村那段环湖大道，不是去什么地方的必经之路吧？”
王局长立刻点头：“绝对不是！除了特意绕过来赏湖景的，走 330 省道更顺更快。尤其是西南村这一截，省道就在旁边并行，完全能替代。”
没错，330 省道和环湖大道在许慎宜家门口那一公里恰好并驾齐驱，出了这一公里才分道扬镳，这就足够了。
至少去富陵田居，完全可以走西南村村道和 330 省道，不受半分影响。
“那行，就这么定，收费管控。” 话音落，刘琼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飞快地说出了一系列举措，条理清晰得像是早就想好的——
“第一，叫咱们现在就在现场的同志实地勘察一下这些候鸟都在临湖哪一段活动，得到大致结果后，今天下午就调派人手，把有候鸟活动的环湖大道东西两端设立临时硬质围挡，只留中间一个统一的出入口，实行封闭式管理。”
“第二，门票定价 10元，12岁以下儿童免费，仅限候鸟迁徙停留的月份收取，所有门票收入全部专款专用，一分不少地用于候鸟投喂、环境清理、现场秩序维护以及后续的保护区，旅游区建设。”
“第三，林业局抽调三名专业护鸟员全天值守，无人机巡视，竖立醒目的文明观鸟警示牌；
第四，旅游局连夜制作宣传手册，在入口处发放，引导游客文明观赏。”
一连四条举措说完，刘琼才停下来喝了一口水，询问大家的意见。
可她想的已经比较周到了，大家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完善方案。
虽然知道突然收费会引起非议，但不收费，政府机关运转的人力物力也不是免费的啊？
会议结尾，刘琼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座所有人叮嘱道：
“这是咱们桃源县打响生态旅游名声的又一大绝佳机会。既要让游客安安全全看到候鸟，也要绝对保证这些小家伙的安全。
各部门都把心提起来，随时监测网络舆情，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会议结束，政府机器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不到两小时，驱车赶来的游客刚拐进通往富陵田居的环湖大道不久，就看见两公里外的路口竖起了蓝底白字的临时指示牌：
【前方环湖大道管制，请就近驶入临时停车场，步行参观】。
不少是国庆来过的老熟客，见这阵仗只当是又在疏解车流，二话不说停好车，跟着人流往湖边走。
可刚走到距离富陵田居一公里的地方，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往前方的环湖大道竟然被路障围了起来。
路障前方还有两位交警。
这是？
等看清入口处立着的红色收费公示牌，不少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搞什么啊？国庆人挤人的时候都免费，现在就看几只鸟还要收 10 块钱？”
“合着是看火了就坐地起价是吧？想钱想疯了！”
“这鸟是你们养的吗？你们就收钱？”
不满的情绪像野草一样迅速蔓延。
有人当场掏出手机，对着收费牌和围挡拍了视频，配着怨气十足的文案发了抖音和小红书：
“大家不要来富陵湖观鸟了！以前免费的湖景，现在来群鸟就开始收门票，吃相太难看了！”
纵使工作人员再怎么解释，也有不少人扭头就走，只有大约一半想着来都来了就交钱进去看看吧。
眼瞅着那么多人走了，工作人员赶紧发视频给刘琼，并询问该怎么办？
刘琼一点不慌，这一点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带着一肚子怨气买票进去的游客，走着走着，心头的火气就被迎面吹来的湖风给吹散了。
没有摩肩接踵的人潮，没有吵吵嚷嚷的叫卖声，只有开阔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风卷着芦苇的清香拂过脸颊。
顺着观鸟步道往前走了几百米，走过遮掩视线的芦苇荡，大片大片的候鸟就猝不及防撞进了眼底 ——
灰褐的大雁排着队浮在水面，绿头鸭扎进水里翻起白花花的屁股，花脸鸭成群结队地掠过水面，鸣叫声清越悠长。
虽然其间还混了不少富陵田居的普通麻鸭，但看着依旧震撼，完全一派野生湿地的感觉。
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湖面猛拍，刚才还在吐槽收费的嘴，此刻全变成了赞叹。
有人发视频说 “这 10 块钱花得太值了，舒舒服服地看鸟，比挤在人堆里舒服一万倍”。
有人感慨 “原来这就是课本里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终于亲眼见到了”。
一时间，网上对桃源县这番操作的评价彻底撕裂成了两极。
支持的人说：“10 块钱全用在候鸟保护上，还要雇人维护秩序，怎么就成吃相难看了？人少了鸟才敢待着，不然早就被吓跑了”。
反对的人却依旧不依不饶：“之前免费的地方，火了就立马收费，本质就是坐地起价割韭菜”。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反倒让富陵湖候鸟的热度，又往上蹿了一截。
但这些许慎宜都不关注，她直接松了口气，人来少点也好，农家乐忙得过来。
她主要是瞅着这么大一群候鸟，心里有着隐隐的担忧。
她的聚灵阵范围也就是半径五百米的圆呐，这些在高空飞翔的候鸟是怎么发现的呀？
来这一波也还好，可她最近查了资料，迁徙途中会在富陵湖休息的不止这么些，大部队都在十一月呢，现在才十月下旬就这么多了……
不能都往她这里挤吧？
但接下来几天，她那不好的预想越来越像真的，隔三岔五地就有一批新的候鸟飞来，不偏不倚地就往她聚灵阵笼罩的这片湖泊里去。
她忙活着联系老乡收割干大豆，薅花生，挖红薯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许慎宜从田里回来在路上看到一只东方白鹳。
她的期望终于破灭了。
国一出现了。
东方白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