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恋爱谈着谈着就去谈生意了,比大老板还要忙。
许慎宜讪讪地笑了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宋叙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行吧,你去吧。还是……需要我陪你去?”
那五万二的转账早就说明了他的态度,她搞事业,他支持。
许慎宜连忙摆手。
前面才说好要低调,尽量不公开关系,要是宋叙老是跟她同进同出,还不得被人看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一瞬。
按理说,刚谈恋爱就收人家这么大一笔钱,不太合适。
但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几万,原本留着买树苗、买种子、添置设备都不一定周转的开。现在又要一笔投进螃蟹塘里,后面的计划就更转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宋叙。
“这钱我先收下,”她说,“等我赚到钱了,也给你发五万二。”
宋叙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没拒绝。
相处这些日子,他多少摸清了许慎宜的性格。他说不收,她心里肯定也打定主意要还。与其让她心里与他唱反调,不如直接给她个机会。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啊,”他说,“等你的五万二,只是你资产的十分之一的时候,再给我。”
听到这句话,许慎宜瞬间笑了,这话简直笃定了她未来能赚到五十二万,这话比什么“不用,我不差这些”更合她的心意。
一高兴,许慎宜网上冲浪学会的词也就一嘴秃噜了出来,“那行,贤夫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夫万两金,你就等着吧。”
说许慎宜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贤夫什么万两金,她这张嘴怎么就这么快呢?两人刚谈,什么夫不夫的。
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她也不等宋叙反应,转身就往回跑,“那啥,我走了哈,人在门口等我呢。”
大山和小鬼不明所以,也跟着她跑了起来,一时间大坝上尘土飞扬。
宋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贤夫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夫万两金。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品了一遍,又品了一遍。
贤夫。
她叫他夫诶。
她喜欢贤夫的话,那他就当好了?
待许慎宜的身影消失,宋叙才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走下了大坝。
既然她不想人太快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他就做好善后工作好了,这是一名贤夫该做的事情。
*
得亏从大坝上回到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旷阔的湖风吹散了许慎宜脸颊上的热度,等走到大桥边,迎面王凯金正从桥那头走过来。
富陵湖边的人不多,两家之间的距离也不到一百米,但因为隔了一条五六米宽的红码河,两家的关系属实算不上太熟。
许慎宜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面上恢复了冷静。
王凯金显然也看见了她,加快了几步迎上来。
“慎宜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尴尬,“你老爹跟你说了吧?”
许慎宜点点头。
王凯金搓了搓手,面色十分不自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这塘子……我是不舍得卖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许慎宜,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羡慕、懊悔、说不清的滋味。
自家儿子也就比许家大闺女大两三岁,可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从小是惹祸精,不学好,初中读完就死活不读了,二十六七岁讨不到老婆,给他买辆车谈朋友,朋友没谈到,先开车撞死人了,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等他这当爹的去擦屁股。
一个是从城里回来,短短几个月就把农家乐干得风生水起,包地、直播、卖水果,成了村里人人夸的“小老板”,还越长越俊了。
时代是变了,女孩子也能赚钱当顶梁柱了。
可这个道理,非得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正的体会到。
当初许波生完二胎女儿,说再也不生的时候,村头闲聊谁语气里没带几分揶揄?
“没儿子以后没人养老”,“闺女出嫁了顾不上娘家。”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就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儿子倒是有了。
有什么用?
让他这把年纪了,还要拉下老脸,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低头。这次事故基本上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赔进去。
可心里再不是滋味,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儿子……终究是儿子呀。
“你放心,”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塘子绝对是好塘子,我前几个月伺候得仔细,增氧机、投料机都是好的,进排水也方便。螃蟹苗也是好的,这几天小螃蟹死亡率比往年少多了,今年肯定能丰收……”
说到这里,他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要是儿子没出事,今年秋天,他本该守在塘边,看着那些肥美的螃蟹被一箱箱捞上来,数着到手的钱,等着过个好年。
可现在……
他低下头,狠狠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发抖。
真是坑爹啊!
许慎宜看着这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也深深叹了口气,村里人就是这样,拼命生个儿子当祖宗养,惯大了,也废了。
她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种事,说什么都没用。
“王叔,”她开口,“我爷爷跟我讲了,五亩地的塘,连苗带设施,三万五,对吧?”
王凯金连忙点头:“对对对,三万五。你要是觉得贵,还能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许慎宜打断他,“就这个价。”
王凯金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
“慎宜,你……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滚下来,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村里人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都笑嘻嘻的,可真正遇上事,谁不是先顾着自己?
他心里清楚,这塘子卖得急,对方肯定要压价。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哪怕砍到三万二,三万,他也只能认。
可这姑娘,一分没砍。
以前老话总说“妇人之仁”,觉得女人心软成不了大事。可此刻站在这二十出头的姑娘面前,他才真正明白——
有些时候,那一分“仁”,对走到绝路上的人来说,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