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亲戚们的钱都还清了,许慎宜拿上银行卡,先去了一趟银行,提了十万块钱,而后直奔村委会。
还有一周就要收麦,之前谈的包地必须得正式签合同付款,不能再拖了。
这段时间,韩丽娟等人在许家打零工,活儿不重,钱不少,还能吃上外面卖的老贵的东西。村里人看在眼里,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地租出去有租金,人还能接着干活挣钱,两头赚,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原本摇摆不定的,慢慢松了口。断断续续的,同意租给许慎宜的地已经凑到了一百二十八亩。虽然没到当初预期的一百五十亩,但也基本够用了。
许慎宜看过最新的地块图,中间连成了一大片,只有边边角角还有几户不租。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想再强求。
少种十几亩,也没多大差别。
没想到她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宝银的声音,嗓门大得跟吵架似的:
“不租!我说了不租!书记,我要自己种!”
许慎宜脚步顿了顿,没急着进去。
许宝银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自己有手有脚,为啥要把地租给她?她能种出好东西,我也能!她家那番茄种子不是从林老板那买的吗?我也种同样的,种都已经下地了。”
张奇胜的声音相对平稳,带着点无奈的劝解:“宝银啊,你得明白,人家许慎宜能种出好东西,不光是种子的事。肥料、管理、销路,哪样不要门道?”
“销路……我种出和她一样的东西,难道人家还不收么?不是说她家东西都不够卖的么?”
许宝银不服气,“还有种地,我种了一辈子地,还比不上她一个丫头片子?”
许慎宜站在门外,听着这话,忽然有点想笑。
丫头片子。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回来唯二两次,都是从许宝银嘴里听到的,这许宝银,就这么爱和她对比?
许慎宜简直气笑了,顶着外面几位来签约的村民打量的目光,她迈步进了村委会。
“书记,既然许叔不愿租,那就算了,我也不好挡许叔的发财路。”
终究祖上是一家的,许慎宜不好说的太难听。许宝银爱种就种,反正她是不会让他沾上光的。
张奇胜见她都放弃了,也就不劝了,点点头,直接开始翻合同。
“那行,愿意租的乡亲们都来签合同,我们当面转账。”
许慎宜也坐下来,把包一打开,红彤彤的十沓钞票就这么出现在了村民们的眼前。
许宝银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本以为许慎宜进来会跟他吵一架,或者至少阴阳怪气几句,他都准备好词了。
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吵一架还难受。
许慎宜把那十沓钞票往桌上一字排开,红艳艳的,再没了刚回家时那有点拘束的样子,大大方方地看向了所有村民。
“租三年,租金一年一付。”她抬头看向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乡亲,“谁先来?”
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第一个村民挤上来坐下,等着书记写完租地亩数,以及租金,他就立刻签上了字,按了手指印。
他家有四亩地都在范围内,一年就是四千块。
许慎宜当即用点钞机点了四千递过去,那村民拿过走到一旁,就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当着大伙儿的面点了起来。
诶呦,这场景谁看了,谁不欢喜啊。
四千块在农村可不少呢。
“唰唰唰”的数钱声,在安静的村委会里格外清晰。
点完,他把钱往怀里一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许老板,祝你成功啊!”
这下谁还当许慎宜只是村里的普通后生?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顺畅了。村民们一个接一个上前签字、按手印、领钱,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慢慢变得热络起来。
许宝银站在角落里,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他盯着那红艳艳的钞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喜笑颜开地从许慎宜手里接过钱,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要是自己同意了,今天自己也能从这领走两千块……
呸呸!
许宝银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离开这里。
他可是要自己种番茄,赚大钱的人!
可步子是往外的,有些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这丫头真能干啊,这才回来多久?”
“可不是,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她一半本事就好了。”
自家大闺女考上研究生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些人这么夸呢?
“大侄女以后发财了,以后给咱们涨租金不?”
说话的这位也是许慎宜的本家大妈,也就是开个玩笑,谁晓得许慎宜还真正经回答了。
“要是明年卖的好,我肯定给大家涨租金,至少一百起步。”
听到这句话,围观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一百起步?!那不就是一千一了?”
“哎呀妈呀,这丫头说话算话不?”
“人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还能有假?”
刚才开玩笑的那位本家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大侄女,我跟你说笑的,你还当真啦?你种地也不容易。”
许慎宜一边数钱一边回她:“大妈,我认真的。大家把地租给我,是信任我。我赚了钱,肯定不能让大伙吃亏。”
这话说得实在动人。
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开了,有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只是来看看的村民,心头的天平瞬间倾倒,最后排进了要签约的队伍里。
有人看见了不禁问:“张大爷,你先前不是说不租吗?”
张大爷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怕小年轻的把地毁了么。现在听她说这话,我觉得这丫头是这个。”
大爷抬起了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许慎宜循声望去,正瞧见这个大拇指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