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的情绪终于慢慢缓了下来,鼻尖依旧泛着酸,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
“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最开始我还敢偷偷思念,一遍遍回想我们从前的点点滴滴,可到后来,我越来越不敢去想。
只要一念及,情绪便会轰然崩塌,一发不可收拾。
我原以为,还要好久好久才能再见,万万没有想到,今夜,我竟能见到哥哥。”
冯若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手掌依旧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打趣安抚:
“傻丫头,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哥哥何曾离你远去?
先前上京赴考那段时日虽忙碌,你也跟着一同去了京中,但凡得空,哥哥都会陪着你。
这次更是特意告了假,专程送你从京城选秀归来,怎么就成了好久不见?
莫不是夜里做了噩梦,梦见你我兄妹分离,把你给吓住了?
还是知晓哥哥在这边停留的时日有限,不久便要返回京城,心中早早便开始担忧离别?”
听见这番话,月柠整个人猛地一僵,怔怔地愣在他怀中。
她连忙微微挣开怀抱,抬眸望向冯若珩。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静静凝望着他。
他眼底纯粹干净,盛满对妹妹发自本心的关切与照拂,没有久别重逢的沧桑感慨,没有她记忆里那历经无数风霜磨砺后的冷硬果决,只剩下温润谦和,一如这世间寻常的兄长。
心底一个猜想骤然浮起,她连忙在识海里轻声发问:
“云宝儿,你方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是什么?”
云宝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匆匆响起:
“柠姐姐,抱歉抱歉!
方才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见你们那样,实在不好贸然打断。
是这样的,这一次他虽然能来到这个世界陪着你,可受到世界规则的束缚,他原本的记忆都被封锁了。
他拥有的,仅仅只是属于这个世界作为冯若珩本身的记忆,只有这一世的过往。
若是不做这样的封锁,他根本无法踏入这个位面。”
月柠心头一沉,一丝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
原来哥哥并不记得那些过往,他只拥有这一世同冯若昭相伴长大的记忆。
可转念一想,那又如何,眼前这个人,眉眼、气息、那份护着她的心意都分毫未变,这就是她的哥哥。
只要人在,便足够了。
往后她要继续努力,总有一日,能真正见到拥有完整记忆的他。
冯若珩看着她方才还眼含热泪,转瞬便怔怔地望着自己,眉宇间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落寞,不由得心头一紧,轻声问道:
“昭昭,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般失神?”
月柠这才猛地回过神,收敛了心底翻涌的思绪,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答:
“哥哥,我没事,方才只是稍稍走神罢了。”
冯若珩哪里会轻易放过,轻轻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关切:
“你呀,总是这般藏着心事。
跟哥哥说实话,方才哭得那般伤心,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
月柠垂了垂眼,细细斟酌片刻,低声开口:
“哥哥,我不想你走。”
依照这段新增的记忆来看,此番冯若珩是特意告假,护送她从京城返回省城家中。
假期本就有限,再过一段时日,便要动身返回京师,吏部的差事、京中的嫂子侄子,都在盼着他回去。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再度别离,月柠心底便沉甸甸的难受。
她抬眼看向冯若珩,小声问道:
“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冯若珩闻言微微顿住,神色柔和下来,轻叹一声:
“哥哥自然也舍不得同你分开。
只是你若是随我一同回京,父亲该怎么办?
难不成,你不要父亲了?”
月柠一怔。
原主与父亲冯参素来情深,父女二人相依多年。
倘若她跟着哥哥去往京城,偌大一座宅院,便只剩父亲一人孤零零留守。
以原主的心思,定然舍不得抛下父亲独自离开。
念及此处,她不由得陷入两难,眉宇间染上几分为难。
冯若珩见她这般纠结,便抬手拿起桌边的白瓷茶盏,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温声道:
“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哭了许久,嗓子该疼了。”
待月柠接过水杯小口饮下,他略一思索,缓缓开口:
“这样吧,我想想办法,试着再多请几日假期,多留下来陪陪你和父亲。”
月柠握着温热的茶盏,心中依旧不愿同哥哥分开。
哪怕哥哥没有记忆,可眼前这人实实在在就是她的哥哥。
好不容易得以相见,她哪里舍得匆匆别离。
更何况往后还有任务要推进,往后能相伴的时日只会愈发稀少,留给他们安稳相聚的,也就只剩这一年光阴。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抬眸看向冯若珩,眼里带着一丝期许:
“那哥哥,能不能想办法,让父亲也同我们一道去往京城?”
冯若珩闻言,失笑,伸出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呀,想法总是这般天真。
父亲刚刚升任道台没有多久,想要调去京师,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就算我在吏部多方奔走运作,也需要不少时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急不得。”
月柠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又抬起头,眼底还藏着一丝微光:
“那哥哥,如果父亲能够顺利调回京城,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就能长久在一起了?”
冯若珩望着她满怀期盼的模样,郑重地点头:
“这是自然,哥哥何尝不想一家团聚。
我会再好好筹谋,看看有没有法子,尽量缩短时日,争取帮父亲调往京师的机会。”
说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放缓语调哄劝:
“好了,此刻天色尚早,快歇息吧。
若是再不睡,明日晨起便没有精神了。
不论什么心事,都留到明早再说。
还记得我们昨日晚饭的时候说好,要一同去郊外的庄子放纸鸢吗?
今夜熬到这般晚,明日哪里还有气力去玩儿?”
月柠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