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外耳房值夜的小丫鬟听见屋内动静,连忙掀帘进来,见自家小姐竟穿戴衣服,打算深夜出门,不由得一脸惊诧,连忙屈膝行礼,轻声询问:
“小姐,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月柠侧过头,神色柔和,淡淡吩咐:
“无事,你且回房歇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许跟着。”
小丫鬟心中焦急,哪里敢就此退下,深夜主子独自外出,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她担不起这个罪责。
可小姐已经开口,明确不许她跟随,她进退两难,只能站在原地,满心忐忑,目送着月柠的身影走出闺房。
庭院之中夜色深沉,一轮残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淡淡的清辉洒落,将园中花木投下斑驳幽暗的影子。
夜半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露水,吹在身上带着沁骨的凉意。
月柠脚下步履不停,穿过曲折回廊,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一路朝着冯若珩所居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她几乎无心去思虑选秀、雍亲王府、欢宜香那些重重危机,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只有一件事——她要见到冯若珩,见到哥哥。
不多时,她便站在了冯若珩院落的院门之前。
方才一路急行,心中满腔激动,可当真站在这扇门前,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急切骤然凝滞。
她的指尖悬在门板上空,想要叩门,却又迟迟不敢落下,心底生出几分忐忑。
识海里的云宝儿见状,猛然想起一事,急忙开口:
“对了柠姐姐,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云宝儿的话语尚未说完,院门从里面自内向外,轻轻被人拉开。
月柠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怔怔望向门内之人。
男子身上只匆匆罩了一件素色锦缎外袍,内里还穿着白色寝衣,长发简单束起,想来是听见院外细微脚步声,便连忙起身前来查看。
月色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之上,轮廓温润,眉目舒展,虽然身形装扮不一样,但她可以确定,这就是从小到大一直护着她,宠着她为他铺好所有路的哥哥月珩。
月柠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识海里云宝儿的声音也骤然戛然而止,停在了半句话里。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衣襟之上。
冯若珩抬眼,一眼便看见站在院中的妹妹。
夜半更深,妹妹独自站在门外,衣衫单薄,眼底含泪,泪水不停滚落。
冯若珩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中,双臂稳稳环住她的身子,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心疼,低声轻唤:
“怎么了?怎么了,昭昭?我们家昭昭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后背,动作带着长久以来的熟稔温柔,继续柔声询问:
“我方才听见院外有动静,便赶忙起身出来看看,没想到竟是昭昭站在门口。
是出了什么急事,这般着急来找哥哥?”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中,那是记忆里无数次温柔哄慰她的声音,是让她无比安心的声音。
月柠埋在他的衣襟之间,心中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肩头不住轻轻颤抖,泣不成声。
她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冯若珩的腰,将整个人深深靠在他怀中,肆意宣泄心底翻涌的思念与委屈,哽咽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冯若珩感受到怀中人不停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外袍的布料。
夜半露重,寒气袭人,妹妹衣衫单薄,长时间站在院中吹风,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他不能任由她站在冰冷的夜风里哭泣,于是手臂微微用力,如同幼时抱年幼的小姑娘一般,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月柠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冯若珩抱在怀里。
冯若珩转身迈步走进院子,反手轻轻合上院门,隔绝外面夜半的冷风。
他抱着她走进屋内,室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灯,昏黄柔和的火光摇曳,映得一室暖意。
他缓步走到榻边,小心将她放下,随即转身取过一旁厚厚的锦被,拉开,仔细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隔绝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挨着她坐下,再次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不再急着追问缘由,只是耐心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了惊吓的孩童,低声缓缓哄慰。
“昭昭乖,昭昭乖,哥哥在这里。”
他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慢慢哭,哥哥陪着你,等你哭够了,再慢慢同哥哥说。”
烛火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冯若珩不再催促,安静怀抱着她,任由她将长久压抑的情绪尽数释放。
他知晓自家妹妹素来沉静内敛,平日极少落泪,今日这般失态,定然是心里受了极大的惊吓或是委屈。
他不催促,不追问,只静静守着,耐心等候怀中的少女平复心绪。
月柠靠在哥哥温暖的怀抱之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常年伏案读书、批阅文书沾染的气息。
这份温暖安稳,是她这几世深宫岁月里,从未拥有过的依靠。
此刻她心中将所有事都抛在了脑后,只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之中。
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她埋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冯若珩察觉到怀中人的哭泣渐渐放缓,不再是方才那般汹涌的恸哭,只是肩头还会时不时轻轻抽噎。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手上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她。
“好了,不哭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眼底满是疼惜,
“夜里天寒,仔细伤了身子。
若是噩梦扰了你,便不必再去想那些可怖光景。
哥哥就在此处,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