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尚杰让开半步,顾执从他身边穿过。
薛岸的刀随即拦来。
顾执迎着刀锋一压,左脚踩进分装台侧面的空隙,将那一刀带到自己身后。封尚杰接住薛岸追来的第二下,刀身一撞,把人逼回台边。
沈珉已经绕过另一角。
短斧横扫,顾执俯身让开,肩头擦过台沿,几只空盒滚落下来。他没回头,趁沈珉收斧,跨出了两张分装台之间最窄的那一段。
东侧通道露了出来。
“这里我顶着。”封尚杰喊。
顾执应了一声,沿墙向前走。
耳机里,北侧医生说许蕴乔已经可以转送。
一部推床正从雨廊过来。床边连着替换后的照护设备,医护扶着架子,走得很慢。许蕴乔半睁着眼,薄毯盖到胸前,手指搭在毯边,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动着。
另一边,方润观扶着卡尔离开西侧小房间。
老人膝盖不太利索,下过楼之后,每走一段便要停一下。方润观用左手撑着他,同行的警员接住另一侧,将人带向后廊。
最后几份附件也在那里。
箱子不多,其中一只还没封口,负责接管的人抱着文件夹,等卡尔确认一页旧签认的位置。
南侧传来的移交消息已经收妥。吴卓航、艾达和宋芷宁都离开了节点,接应的人在等他们。
顾执走到后廊入口,先看见东侧院里的车。
车已经调过头。
谢衡川站在车门旁,护士正替他拉好外套。他抬腿上车时扶了一下门框,身后的工作人员将一只小箱放进车里。
另一只较大的箱子留在台阶边。
顾执停了半步。
从这里穿过内侧那道门,便能进接送院。隔着院子,他甚至能看清谢衡川鬓边的白发。
一名制服人员正从院外朝车辆赶来,距离还远。
顾执将刀握紧,往门边走。
东侧的墙角忽然转出来一个人。
许科。
他先看了顾执一眼,手里的短刀抬起,脚下却朝推床那边去。
医生抬手示意停下。
许科没有停。
顾执横移一步,挡在他面前。
短刀迎面刺来,落点很低。顾执刀身一转,将它拨向外侧,许科左手随即顶住他的手腕,肩膀重重撞了过来。
顾执被撞得后退,右肩碰到门框。
一阵尖锐的疼,顺着肩头窜到上臂。
许科已经贴上。
他的左手戴着半掌护具,扣住顾执刀背,右刀从下面往上递。顾执屈肘,短刀卡住对方腕部,脚下一转,从门框旁挤开。
许科追了两步。
顾执反手切过去,对方的护具磕在刀身上,震得他手腕发麻。短刀紧跟着划向喉前,顾执侧头避过,衣领被切开一角。
推床在后面停住。
医护还没来得及掉头,后廊另一端又有人赶了过来。
那人的左手少了半截指头。
刀从袖口里抽出,他沿墙走得很快,直接逼向扶着推床的那名工作人员。
何曼迎上去。
第一下刀锋相撞,她退到门口,抬手让医护将床往里面收。金凡赶来帮着挪设备,另一名警员撑住门扇。
轮子碰到门槛,卡了一下。
床上的许蕴乔被震得皱起眉。
“慢一点。”医生说。
顾执听见,却只能先接住许科。
他抬刀逼退对方,斜着跨出一步,重新看到了院子。
谢衡川坐进车里。
车门还没关。
顾执从内侧门过去,绕过台阶,便能截到车前。他脚下刚换了方向,许科也跟着侧移,刀锋转向后面那张推床。
顾执将刀压回去。
金凡走到他身侧,迅速看了一眼院子,又看后廊。
“方润观还扶着人,何曼在另一头。你走,这床就得退回去。”
顾执望着那道敞开的车门。
外面的人还在赶。
“东边的车呢?”
“在追。他们已经报了位置。”
许科再次逼近,顾执抬刀接住,将人推离门槛。
金凡压低声音:“先把这段接过去。外面的消息我盯着。”
顾执没答,刀身往下一沉。
许科右腕被压住,左手又来抓他的肘。顾执抬脚顶在对方膝侧,迫他收回半步,这才开口。
“报车。让他们追。”
金凡立刻拿起联络设备。
顾执重新站住后廊正面。
院里传来车门合拢的声音。
许科下手很近。
刀锋始终不离顾执身前,进退却只有一两步。顾执一收手,他便用肩肘抢进;顾执想把距离拉开,他又追着脚下走,逼得人只能在门边转。
右肩的痛还在。
顾执举刀时,整条胳膊像被扯住,动作慢了一点。
许科看见了,左手横撞刀身,右刀顺势切来。
顾执以肘带腕,挡住刀锋,肩头又吃了一记冲击。后背撞上墙,呼吸顿时断了半拍。
许科不让他喘。
左臂顶在顾执胸前,右手的刀向肋下递。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持刀的胳膊,脚跟往后踩稳,腰身转动得很小。刀锋从两人之间抬起,切向许科右臂内侧。
许科抽手。
他的护具随即砸向顾执面门。
顾执松开左手,侧身让过,膝盖顶进对方腿间。许科下盘沉,硬撑住了,刀从另一角又刺过来。
顾执借着那一下撑力,向旁边移。
两人从门边打到廊中。
医生终于能把推床带过门槛,却仍停在门框后。东侧另一头,何曼与断指的交锋声不断传来,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墙边,箱子紧贴着脚。
许科看见床动,想要转回去。
顾执一刀逼到他脸前。
他抬臂挡住,身子往后让。
顾执连进两步,将他带回廊中。
短刀贴着护具擦过,发出一声尖响。许科的手很硬,顾执几次都没能拆开,只得将刀收短,逼他抬高左臂。
对方正要压下来,顾执突然换了脚。
左脚向外,右脚挤进。
许科仍按刚才的角度去挡,肩膀却被顾执撞歪。右刀从腰侧切出,刀锋落在他上臂。
血浸进袖子。
许科低喝,持刀的手往回一收,左拳砸向顾执下颌。
顾执架住,没站在原地较力。
他顺着那只拳头让了半步,反将许科拉到自己身侧。两人肩膀相碰,顾执右肩疼得一跳,刀却先到了。
许科必须收肘。
顾执就在他收肘时贴近,用前臂顶住那条胳膊,脚下往外一带。
许科后退,鞋跟碰到墙边的台脚,踉跄了一下。
顾执压住他的右腕。
他想靠护具再砸,顾执左手从肘下穿过,整条胳膊被顶向墙面。
那一下撞得很重。
许科嘴角抽动,仍没松刀。
顾执将握住的手腕向外扳,自己肩背下沉,脚下又进了半步。
刀终于掉了。
许科屈膝撞来。
顾执抬腿挡住,右手松开刀柄,刀背朝下卡在对方肘边,将他整个人压到墙上。
旁边的警员立即过来。
许科挣了两下,上臂的血顺着袖子淌,动作已不如刚才。警员扣住他的另一只手,顾执这才慢慢退开。
右肩抬不起来了。
他站着吸了口气,先看向东侧院子。
那辆车已经越过接送院出口。
车尾在路边停着的几辆车之间一闪,转了过去。
顾执盯了片刻,回身把地上的短刀踢到警员够得到的地方。
断指在推床转向时,险些碰到了床尾。
何曼侧着挡过去,刀锋在对方腕边挑了一下。那人缩手,绕着墙角换到另一侧,想去抓医护的肩。
她把人往门内一送,自己迎住。
断指的刀刃很薄,挥起来声音也轻。他不跟何曼的刀碰足,只划一下便收,接着去够她身后的空隙。
何曼已经退无可退。
门内是床,门外是要经过的箱子。她往右让,便会把他送到扶着设备的人面前。
她向前走了一步。
断指吃了一惊,刀赶紧收回来。
何曼手里的短刀贴住他的刃,向外压。对方左手推来,她抬肘挡住,身体撞过去,将人逼离门口。
金凡把设备交给医护,赶来接侧面。
断指回刀,逼得他停了一下。
何曼趁那一瞬切中对方前臂。血珠甩在墙上,断指咬着牙,刀换了方向,竟又向门内去。
金凡抓住他的外套肩部。
布料一紧,断指转身乱挥,刀尖从金凡胸前划过。金凡松手,却把一只倒在旁边的矮凳推到了他脚下。
断指跨过去,步子慢了。
何曼的刀再次压上。
他抬手挡,受伤的小臂没撑住,刀被带到外侧。同行的警员用盾顶在他肩背上,何曼踩住他前脚,扣着手腕往下压。
断指半跪。
金凡上前接住另一条胳膊,三人将他按到墙边。
刀落下时,何曼用脚拨开,仍握着那只手,等警员把人接稳才松。
她喘了口气,手背上有一道浅痕,刚才都没觉出来。
门内的医生探头看了一眼。
何曼往旁边让开。
“过。”
翻译招呼后面的人,推床缓缓出来。
许蕴乔眼睛半睁,路过刚才那面墙时,看见上面的血,手指抓紧了毯子。
医生俯下身,跟她说了几句。
她声音很低。
何曼听不清,便帮着将床边晃动的设备架扶稳。
金凡走在后面,让提着最后几份附件的人等卡尔跟上。
老人已经走得气喘。
方润观放慢脚步,每到拐弯处便让他先站稳。卡尔看见廊边那只装资料的箱子,又伸手指了一下。
接管人员打开文件夹,给他看需要确认的一页。
他点头,嘴里说了几个词,翻译凑近才听清。
背面还有一处补写。
接管人员翻过去,记下位置,再将纸放好。
卡尔看着文件夹合上,才继续往前走。
顾执站在廊口,把最后那一小段路让出来。
医护经过时,问他肩膀是不是伤了。
“碰了一下。”
对方看见他右手抬得很低,让他先跟到安全处。
顾执摇头,等推床过了再说。
许蕴乔从他面前经过,脸色很淡。她刚才一直看着天花板,这时才偏过头,望了眼靠墙站着的人。
顾执低头。
她像想说话,嘴唇动了动。
医生停了一下,问她哪里不舒服。
“手麻。”
医生查看她搭在毯边的手,调整了位置,再让人继续走。
顾执往后退开,让开那张床。
推床到了外面,有接应的医疗人员过来。身份、照护资料和转送情况很快交接,现场又复核了一遍。
卡尔坐进另一辆车,刚放下脚,便揉着膝盖。
方润观把他带下来的随身物品递进去。
老人接住,隔着车门望向后廊。里面有人提着最后的文件箱出来,箱盖已经封好,跟在接管人员身边。
他看着那箱子,坐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两辆车随后离开。
顾执站在坡道上,一直看到转送车辆过了外侧接应点。
金凡接到确认,走过来告诉他,医院那边已经有人等。
顾执点头,转身向回走。
走了几步,右肩的疼便明显起来。他把手按在肩侧,想活动一下,刚抬起就停了。
何曼跟上。
“撞哪儿了?”
“门框。”
“刚才那一下?”
“后面又碰了一次。”
她看了他片刻,直接叫来医疗人员。
顾执没拒绝。
墙边有个低矮的坐台,他坐下,把刀放到左手边。医护剪开肩头那一小片衣料,按到痛处时,他吸了口气,嘴唇抿紧。
“这里?”
他点头。
对方让他试着抬臂,又试了两个方向,随后作了临时处理。更细的检查要等后面安排,这会儿先把胳膊放低。
何曼蹲在他面前。
“哪一段你还能站?”
顾执用左手指了指后廊回向大厅的位置。
“门口能站。先别让我抬右手顶。”
“我让人换。”
“封尚杰那边呢?”
“还在大厅。方润观过去接了一段。”
顾执看向门内。
那里已经有人将许科带走。伤口压着,护具也取了下来,落在证物袋里。断指被另一组人看着,没再挣。
何曼把水递给顾执,自己站起来,去问后廊还有谁没撤完。
金凡接的电话比刚才更长。
他听着,接连确认了几处位置,又将谢衡川的影像和车辆信息重新发给外围。
顾执等他走近。
“接上了吗?”
“有车跟上。还没截住。”
金凡坐在旁边。
谢衡川的接送车驶出节点后,沿公共道路离开。外围赶到出口时,车已经过了前一处岔口。有人记下了离场方向,另一组随即跟进。
顾执望着那道门。
从后廊过去,刚才不过十几步。
他记得谢衡川上车时扶门框的手,也记得车门合拢前,那张脸露出的半边。
“后面去了哪儿?”
金凡说了最新确认的范围。
途中发生过一次转接。司机与另一辆车都留下了核查资料,外侧正在继续追。
顾执问了那名司机的安排。
金凡已经让人去找私人服务方的原始记录。
两人静了一阵。
金凡忽然说:“我喊你留下的。”
顾执转头看他。
“方润观撑不住许科,我也看见那床出不来。”金凡说,“当时我还以为外面能快一点。”
顾执看着肩边临时贴好的敷料。
“我看见车门还开着。”
“我也看见了。”
远处传来一声兵器碰撞。
两人都抬了下头。
金凡低头把新确认的位置记好,指给顾执看。
“从这里接着查,车、司机、接送的人。我盯着。”
顾执看了一会儿。
“他留下的东西呢?”
“先出的授权和受益签认都收妥了。最后这批也过了。许科、断指分别有人看着。”
“东侧那几个人?”
“随行改了。一部分没带走,伊莲娜的人正在问。住宿也取消过一处,付款方那边有记录。”
顾执伸手拿水,用的是左手。
杯子递到嘴边,他喝了一口,才说:“让他们把原始安排留下。”
金凡应了。
医护又回来提醒顾执,先坐几分钟。顾执便没急着起身,靠着墙,看金凡把刚才那几处核实要求交出去。
接送院里,谢衡川留下的大箱还放在台阶旁。
护士带走了必要物品,其余东西没人再搬。工作人员拿着未执行的交付单站在旁边,被警员叫住。
他解释那是设备服务方的文件,钱没到,交付取消了,自己也在等下一步消息。
对方记下他的名字,收起原始单据。
另一名随行人员仍在打电话。
原先安排的住宿不再接受这次追加,经办方要求说明人员与付款情况。电话两头争了几句,最终也没给出一个能立刻用的答复。
伊莲娜赶到,听完现场更新,安排人将这些情况分别记下,又把外侧人员重新调了一次。
她没有等顾执过来。
谢衡川离场的方向、车辆与转接情况,继续往后追;节点内尚未控制的入口,也要补人。
后廊里,有医护推着空床回来。
他们在门边停住,问许蕴乔原先留在维护区的一份日常记录能否取出。转送需要的部分已经带走,但还有几项要跟原件核。
伊莲娜让人联系北侧。
那边的答复来得慢。
顾执坐够了医护要求的那几分钟,自己站起来。
右肩仍疼,垂着手还好,抬高便牵着。他试了一次,停在能用的范围里,将刀换到左侧,便向门内走。
何曼在后廊口回头。
“去大厅?”
“看看位置。”
她没有拦,只让他避开门边正在搬的器材。
方润观从里面出来,右手已经休过一阵,握持时仍很谨慎。他看见顾执肩边的敷料,目光停了一下。
“卡尔和许蕴乔都出去了?”
“都出了。”
方润观这才点头。
“沈珉没走远。薛岸又退回北边了。”
封尚杰还在分装台前。
地上散着碎木和包装带,他一手握刀,另一只手抹掉额角的汗。看见顾执回来,他没先问肩膀,只朝后面望了一眼。
顾执说:“人和最后的箱子,送出去了。”
封尚杰应了一声,刀尖稍稍抬起。
北侧维护区的门仍关着一半。
有人在里面搬东西,箱角偶尔碰到门边。冯铎的声音传出来,短促地催了两次。
沈珉站在大厅另一侧,手臂上那道浅伤已经胡乱压住。薛岸靠近北口,见他们重新聚到一起,也把刀握紧。
顾执走到台边,将右手慢慢放在台面上,借着它活动了一下肩背。
封尚杰看过来。
顾执摇头,示意先别问。
他望着北口,等呼吸平下来,才抬起左手。
“这里留给我。你往外半步。”
封尚杰挪了位置。
台后的沈珉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