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没能关到底。
一辆搬运车横在门缝里,轮子被压住,金属边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的男人还在推,方润观站在外面,伸手扣住车架,向自己这边拖了半尺。
门停住了。
里面有人骂了一句。
方润观没理,偏头望向楼梯。
卡尔还在转角,抱着那只文件夹。楼上有人催他,他往下挪了一步,长剑便横到了面前。
马丁握着剑,低声说了什么。
老人重新站住。
方润观指了指楼下空处,让他别急着动,随即将搬运车往外一带。
推门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皮领外套,右手握刀,左手仍扶着门边。方润观向内迈步,刀便贴着车架刺来,逼他放开手。
方润观收手拔剑。
两刃在门缝处碰了一下,皮领立刻退回去,隔着车架又刺出一刀。他占着里面的位置,脚下没有障碍,方润观却要顾着车轮和尚未让开的门扇。
何曼赶到时,旁边还有两个抱箱子的工作人员。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箱子勒着手,站在过道中间。
何曼让翻译把他们叫回来,指向墙边已经腾出的地方。等两人放下东西,她才贴近门口。
皮领看见了她,刀尖换了方向。
方润观手中的剑跟着抬起,把那一刀压回门内。何曼趁势抓住车把,向外拖。
车轮轧过门槛,终于脱离轨道。
防火门猛地往内滑了一截。
皮领伸手去拦,何曼已经侧身进门,短刀直逼他肩下。那人急忙后退,脚跟碰到楼梯最下一级,手上的刀向上撩来。
何曼停在他够得着的地方,没再往上抢。
方润观从她旁边过去。
马丁也下来了。
长剑从转角探出,迎着方润观头肩斜落。方润观向外一让,剑刃擦过扶手,削出一道亮痕。
卡尔被惊得又退了一步,文件夹贴在胸前。
“别站在那里!”
翻译在外面喊。
老人看着两边交手的人,终于贴着内墙挪到转角后,蹲了下去。
马丁的剑随即低了些,专拦方润观上行的脚步。
方润观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向上一刺。
距离差了一点。
马丁只收肩便避开,长剑倒转,剑尖朝他胸口送来。方润观退下一级,剑身横起,带着那一刺贴过自己右侧。
金属相磨,震得右手发紧。
他没有硬顶,顺势撤到了楼梯下。
马丁往下追了两级。
何曼突然横切过去,短刀擦向他持剑的手。马丁抽剑回防,皮领却从旁边撞来,想把她挤到楼梯底部。
金凡刚跨过门槛,抬臂拦住那人。
皮领刀锋一转,金凡松开手,身体向后让了少许。刀尖掠过胸前,他随即抓住对方小臂,向门扇上撞去。
皮领用另一只手扒住门框,脚下稳住,回肘撞向金凡。
金凡避得快,手却被挣开了。
那人重新将刀抬起。
门外两名警员已经跟进,后面的工作人员也全退到了墙边。皮领看了一眼外面,突然转身,朝楼梯上跑。
何曼没有追他。
她站在马丁回剑的那一侧,迫使对方先顾自己的手。皮领借这个空隙冲到第三阶,正要从方润观身后绕过,金凡拉住了他的衣摆。
外套绷得笔直。
皮领回刀乱切,金凡侧身避开,手上却没松。同行的警员从另一边顶住他的肩背,两人将他拖了下来。
刀在台阶边撞了一下。
皮领摔到门边,还想起身,金凡已经压住他的持械手,警员扣住另一条胳膊。
短刀从手指间脱落,滑进车轮下面。
金凡抬脚拨远,等人被拽起来,才退回一旁。
他看了看外套袖口。
被划开了,里面没见血。
“这件也废了。”他低声道。
没人有空回他。
楼梯上的剑声已经连了起来。
顾执在大厅里接住沈珉第二斧时,右脚往后滑了半步。
沈珉借着这一点退势,肩膀撞了上来。
顾执刀锋斜转,挡住斧柄,身体错开。旁边薛岸的刀却已切向他左腰,落点正是他换步后要经过的地方。
封尚杰横刀截住。
薛岸没有继续较力,退向西侧,把通往防火门的那段路占了。
沈珉又往前逼。
这个人下盘很稳,短斧使得沉。斧头落空,他就用肩、用肘,手一收,下一下已经顶到近处。
顾执连让两次,背后碰到了分装台。
台边立着几根固定包装用的铁架。沈珉扫了一眼,斧刃从顾执身侧劈下,想将他赶进铁架与台角之间。
顾执侧身,短刀从斧柄下穿过去。
沈珉左手抓来,他便将刀收回,鞋底蹬住台脚,身体猛地贴近。
距离骤然缩短,斧头来不及抬。
沈珉硬拿肘迎上。
顾执左掌顶住他的肘弯,右肩撞进,台上几只空盒被震落。沈珉后脚退了一步,腰仍撑着,正要把人推回去,顾执右膝已撞在他腿侧。
这一下让他架势散了。
薛岸立即从西边过来,刀锋劈向顾执伸出的胳膊。
顾执松手撤开,封尚杰上前接刀。
两人交换了位置。
沈珉回过气,斧头就追着封尚杰落下。封尚杰让开正面,刀背磕住斧柄,顺着力往旁边送。
顾执绕过分装台另一角,挡在薛岸与西侧通路之间。
薛岸看了他一眼,刀尖压低。
顾执向前走,他便让。
顾执停,他也停。
楼梯那边响起一声撞击。薛岸目光一偏,顾执立刻抢进,短刀压住他刀身,左手推向持刀的肘部。
薛岸后退,顾执连逼两步,把他推离原来的位置。
这时两名负责接管的人带着器材,从南侧过来了。
他们按何曼先前指的方向,贴着墙通过。
薛岸想回去,顾执迎面一刀逼得他再次让开。沈珉转头看见,也朝这边挪,封尚杰却不肯放,刀锋一直追着他握斧的手。
顾执等那几个人过完,才收住脚步。
左前臂酸胀得厉害。
他攥了攥手,气息还没调匀,薛岸已又递来一刀。
顾执挡住,往旁边挪。
“换我这边。”
封尚杰听见,退过台角。
两人擦身而过,顾执接住短斧,封尚杰横刀切向薛岸。兵器交错的声响压住大厅里的喊声,沈珉一时没跟上,斧刃落到空处,被顾执一掌撞在肩上。
他踉跄着退出两步。
顾执没有跟到底,站在台侧喘了口气,右手换了个握刀的位置。
封尚杰逼退薛岸,也退了回来。
“这台子碍事。”他说。
顾执望着对面:“刚才你绕得倒快。”
“你站那儿,我不绕等什么。”
沈珉的斧头在手里转了一下。
两人都还没有放弃,只是西边那道门,已经有人过去了。
马丁第三次把方润观逼下台阶后,自己停在了转角。
从那里往下刺,剑身几乎不用抬高,便能封住上行。方润观每接一次,都得先顾头肩,再找脚下的位置。
右手开始发涩。
他退到楼梯底,拇指松了松,重新握紧。
何曼站到他侧面。
“我上。”
“他下一级再换。”
方润观向上递了一剑。
马丁照旧让开,剑尖从高处压下。方润观这次没接,侧身收剑,往下退了一步。
马丁跟进。
长剑越过扶手,斜着追到楼梯底。何曼贴着外侧栏杆抢上,短刀直奔他的手腕。
他抽剑往回挡,剑尖在窄处转不开,只能先退。
何曼没给他退稳的工夫,左脚踏上一级,刀锋又进。
马丁抬剑,逼她不能贴近。
方润观从另一侧递入,剑尖点向膝上。马丁腿一收,握剑的两只手也随之抬高,何曼的刀便从下方切到了腕边。
血一下渗了出来。
马丁痛得吸气,仍把剑横着挥开。
何曼退下,方润观却没退。他用剑身压住长剑中段,脚下抢到那一级台阶,将对方留在了不能完整转身的位置。
马丁想拿肩膀撞开他。
方润观先松一点力,任长剑顺势压来,随后斜着带过,另一只手将剑鞘顶在对方持剑的小臂上。
何曼再次上前,扣住受伤的手腕,向外扳。
长剑撞到扶手。
方润观脚下一顶,马丁身子歪向栏杆,另一名警员从下方跟上,抓住他的后领。
几个人合力,把他从台阶上拖了下来。
长剑落地时,方润观的右手也松了一下。
他用左手扶住剑柄,站在原地没动。
何曼让出位置,等马丁被按住,才回头看他。
方润观活动手指。
“缓一会儿。”
“我上去接人。”
他点头,将兵器换到左手,靠到门旁。
卡尔还蹲在转角后。
何曼上去时,他先看她手里的刀,随后又看楼下被带走的马丁,脸色像旧纸一样。
她收刀,伸手给他。
老人抱着文件夹,慢慢站起来。
腿蹲麻了,第一步差点跪下去。何曼扶稳他,等了片刻,再让他沿内侧往下走。
到楼梯底,卡尔才开口。
“那些资料……他们还在搬。”
翻译将话传回来。
何曼问在哪儿。
卡尔指向楼上。
一名接管人员跟着他所指的方向确认,另外的人留在门口,接下来的搬运由他们接手。
金凡把堵在门边的车彻底移开,门扇固定住,楼梯下腾出了一块空地。
卡尔在那里坐下,手里的文件夹始终没放。
原件室不算大。
靠墙是柜子,中间两张长桌,地上摆着已封和未封的箱。桌面有纸屑,拆下来的旧标签压在剪刀旁,几个文件夹还摊着,明显改过分箱。
第一批人员清单在左边。
受益签认被装进另一箱。
几页项目权限的原始记录,夹在后来补过的转移索引中。
卡尔喘过气,跟着接管人员重新上楼,只到门口便停下了。他抬手指出两个柜子,又让人把长桌下的一只纸箱拉出来。
“那个不是普通旧资料。”
金凡翻到目录,认出了几项此前只有副本的内容。
授权。
首批受益。
版本变更。
他先让专业人员接手保留,再蹲到卡尔身旁,问他带下来的是什么。
老人这才把文件夹交出来。
其中一页有他的签名。
他看见金凡要翻过去,突然按住纸角。
“这里。”
翻译等着他继续。
卡尔嘴唇动了几次。
“我签的。但那次,我没有见过名单上的人。”
金凡停下。
“谁让你签?”
卡尔说明了当时的经办方式,又指向另一处签认。
他说到时间时有些混乱,翻译让他慢一点。他努力回忆,先后说了几次,终于把能够确定的部分讲清。
有一段只是核旧编号。
后来他知道,有些人不愿继续,却仍被留着。他问过,也想停止,没能完全停下来。
“后面还有我签的。”卡尔说。
金凡没有替他把那页遮住。
“都留着。后面再问你。”
老人看着他,慢慢松开了纸角。
接管人员又拿来一份原始权限页。
卡尔指了其中两处。
一处是他当年核对时留下的签认,另一处是后来为方便查找而补的索引。补写不等于重新批准,版本关系在下面几页还能接回去。
金凡把相关页放在一起。
内部称谓是会长。
另一套现实签认中,姓名是谢衡川。
相同的有效权限、批准范围与原始变更能够对应。首批受益申请上,谢衡川的个人签认也保留着。
金凡看完,把那几页交给专业人员。
“这一套先走。”
罗楼守在电子记录旁,核对导出的目录。他看见两份同名资料,叫负责保全的人先停一下,翻出此前的版本对照。
较新的索引少了一项。
原始留存里却仍在。
他将位置指出来,让两份都保留,没有继续碰设备。
何曼从桌边抽出一页评估附表,翻到背面。
背面列着被取消长期照护支出的对象。
姓名没有删,只是被划出了后面的预算。
她看了一会儿,给那页加上标记,夹到对应卷宗里,又向旁边的人确认接续核查的位置。
卡尔望着她手里的纸。
“那几个人,也要找?”
“要。”
老人低下头,没再出声。
东侧接送院里,谢衡川已经穿好了外套。
他坐在椅子上,膝边有一只装着私人用品的小箱。护士检查了一遍随行物品,转身去问车辆。
许科从外面进来,俯身说了几句。
谢衡川抬眼。
“卡尔呢?”
“西边接走了。原件室也有人进去。”
谢衡川没立刻说话。
他伸手取过电话,拨了一次,对方没有接。隔了片刻,才有经办人回过来。
他问那项尚未执行的设备交付还能否取消。
得到答复后,他让人停下。
经办人有些迟疑,提到已经为接收占好的安排。
“现在不用。”谢衡川说,“费用能撤的撤掉。”
电话还没挂,另一名工作人员拿着追加付款确认进来。
钱没有到。
需要重新提供资料,之前那项授权付款也在核查中。
谢衡川看着他,随后让人联系罗世贞的代理。
这次回话更快。
对方不愿再垫付,说原来的支出已经需要解释,新的追加无法确认。
谢衡川把电话拿到自己耳边。
他听了一阵,脸上仍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电话的手收紧了些。
“那笔与你们的评估一起安排过。”
对方又说了几句。
谢衡川将电话放下。
护士回来,询问原定随行的人是否都要等。
“你和司机。”他说。
“其余物品呢?”
谢衡川看了眼那只大些的箱子。
“留下。”
护士去改安排。
许科仍站在门边,没往外走。
谢衡川扶着椅子起身,站稳后才拿过自己的小箱。他朝院外望了一眼,检查点附近还有车辆,工作人员正引导正常接送的人从另一边通行。
他转头问许科,内侧那条路现在是谁守着。
吴卓航出门前,终于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他说了没几句,就低下头,把手机离耳朵稍微挪开。
那边显然很生气。
他反复说自己人没事,随后又说要去安排好的地方,暂时还不能直接回家。
宋芷宁坐在另一辆车旁等检查资料,看见他这样,便也去找联络人员。
艾达上车前,一直望着北侧。
医生已经在里面核许蕴乔的状况,她提供的记录随医疗人员留下。接应的人给她说明后续联系,她听完,仍不太放心,却肯坐进车了。
三个人分开登记,分别有接收人和去向。
车离开节点范围后,外围传回确认。
金凡听完,将这一条告诉顾执。
大厅里仍有两个人挡着。
沈珉已经换了握斧的手,薛岸退到另一张分装台后,刀锋垂在身侧。顾执没再追过去,守着西侧出入口,看人把第一批原件箱搬下来。
封尚杰站在稍远处,压住北边的方向。
箱子经过时,顾执往墙边让了些。前臂酸得发紧,他靠着台角缓了几口气,接过何曼递来的水。
何曼指了一下他的袖口。
顾执抬手看了看,除了擦破的地方,没添新的。
她便没问。
卡尔已经被带到西侧小房间,坐下便揉着膝盖。跟着他下楼的人准备继续护送,却得到后廊暂时不能通过的消息。
老人走得慢,再扶着穿过大厅,不太合适。
方润观留在附近,手已经缓过来,仍没把兵器握回右手。
顾执拧上水瓶。
“那边先等,我这里站着。”
方润观点头。
第一批原件送到场外,接管手续很快传回。顾执看过确认,才抬头望了一眼东侧。
谢衡川仍在那边。
江海已经入夜。
苏清瓷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一名员工把新的付款回复送来,站在桌边,等她看完。
正常设备的交付没被否认,但原来的确认人暂时无法签收,付款就卡在那里。
对方要求补材料。
员工有些恼火:“昨天补了验收,今天又问交付。”
苏清瓷翻到往来邮件。
“这次问的不是同一笔。把运输追加那项拿开,正常设备单独回。”
“他们会不会还拖?”
“会。”她说,“先把这次要的交过去,期限照合同催。”
员工点头,出去重新整理。
苏清瓷看完另外两份资料,才拿起手机。
已有一条阶段消息。
人员三名完成场外移交,第一批原件已接管。
她给顾执发了句询问,随后将手机放到手边,继续看那家设备公司的正常交付。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原件出来了。后面还有人。”
她回复让他忙,给厨房那边打了个电话,问自己留的饭还在不在。
饭还在。
她将最后那份回函改好,叫员工不用继续等,明早再确认发送后的回复。
金凡在西侧核一张刚拿到的转送表时,忽然停住。
许蕴乔的离场安排被提前了。
上面还加了卡尔。
两个人列在同一段接送确认里,去的是东侧。
他看向小房间。
卡尔坐在那里,身边有方润观和两名接管人员。
北侧医疗组也刚传过消息:许蕴乔还在维护区,必要的替换刚准备好,人没有出去。
金凡叫来负责转送的人,指着那两行。
对方看完,立即联络车次。
顾执从大厅退回两步。
“改了什么?”
金凡把表递给他。
“这两个人提前。接车也换了,走东侧那一段。”
顾执看了眼签认。
冯铎刚作的确认。
纸上时间写得很早,现实里却一个还坐在西边,一个躺在北边。他们各自的对应资料,也有一部分留在原处。
东侧同时有谢衡川的私人接送。
顾执将表交回金凡,让他把实际位置通知外围,随后去问北侧医生还需要多久。
医生指向正送进去的替换设备,说明已经可以准备转送,但那段通路得先腾出来。
顾执回头望向大厅。
封尚杰已经移到台前。
薛岸看见医疗器材往北走,也跟着挪了位置。
顾执把水瓶放下,重新握住刀。
“封尚杰,往东一点。”
封尚杰侧过身,让出中间。
顾执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