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账，你已经讨过了。”
她说。
“世界泡里，梅博士面前，陨坑那边的人开口之前。”
“这一次的账，是布洛妮娅自己的。”
芽衣的手落在文奇肩上，按了按。
琪亚娜站了出来。
“她的试炼要一个人进。”
她盯着羽兔，语气不好。
“一个人进，算什么？”
“算我的条件。”
羽兔说。
“构境里多一个人，规则就会分叉。”
“分叉的结果，是她出不来。”
“时间由我定。”
“外面的人不得插手。”
“插手一次，构境直接闭合。”
琪亚娜还想说什么。
布洛妮娅先开了口。
“布洛妮娅接受。”
她说。
“但布洛妮娅也有条件。”
羽兔挑眉。
“说。”
“时限。”
布洛妮娅竖起一根手指。
“超过时限，放布洛妮娅出来。”
“不管有没有完成。”
“第二。”
她又竖起一根。
“构境里的东西，布洛妮娅可以拒绝。”
“你不能用规则，强制布洛妮娅接受任何结论。”
“第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出来以后，你把知道的圣痕计划细节，当面讲完。”
“一个字都不许省。”
羽兔看了她一会儿。
“可以。”
她说。
“有意思。”
“讨价还价的风格，和他不一样。”
“他当时只问了一句话。”
“问什么？”
布洛妮娅追问。
“问‘这里面会不会疼’。”
羽兔说。
桌边安静了一秒。
文奇：“......”
琪亚娜猛地转头看他。
“你还问过这个？！”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重点是这个吗？！”
小识在旁边笑得直抖。
“不愧是你。”
“生死关头先问疼不疼。”
“你闭嘴。”
文奇咬牙。
“你们一个两个的。”
“就没有人觉得她很危险吗？”
“有啊。”
芽衣轻声说。
“可我们拦不住布洛妮娅。”
“就像她当年拦不住你一样。”
吵归吵，图还是要核的。
羽兔抬手。
一份标注密集的地图，在空中展开。
红蓝黑三色的记号，密得像另一种文字。
“世界蛇侧我经手过的坐标，全在这里。”
“包括承载结构周边的守备记录。”
“等陨坑那一战打起来，我会跟去。”
“只记录。”
布洛妮娅看完地图。
图被虚空万藏接过去，金色的光扫过每一处标注。
“坐标是真的。”
虚空万藏说。
“至少表面没有篡改的痕迹。”
“守备记录的密度倒是有意思。”
它放大其中一处。
“这里几乎是空的。”
“因为不需要守。”
羽兔说。
“规则本身就是守卫。”
“走到它面前的人，要么读懂它。”
“要么变成它的一部分。”
“我没有必要在这一步骗人。”
她看向文奇。
“后面要用到你们的地方还很多。”
文奇没接话。
散会准备的时候，他被布洛妮娅拦了一下。
“地图的事，布洛妮娅来核。”
她说。
“你去休息。”
“我不困。”
“你从昨天起就没合过眼。”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这个了。”
“一直都管。”
布洛妮娅说。
“只是以前，不用说出口。”
文奇被她噎了一下。
旁边琪亚娜已经笑出了声。
“让他睡。”
她冲布洛妮娅比了个手势。
“绑也行。”
“喂。”
芽衣在另一边笑，把一杯水塞进文奇手里。
“喝了。”
“这是水还是药？”
“水。”
“真的？”
“你不喝我喝。”
“......我喝。”
律者人格抱着剪刀，靠在墙边看完全程。
“真热闹。”
她说。
“也不知道里面那个女人，正在打什么主意。”
文奇在意识里回她。
“你帮我看着点。”
“用你说？”
她哼了一声。
“她要是敢在构境里动手脚，我第一个掀了那层皮。”
“掀得动吗？”
“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
文奇赶紧喝水。
众人散开的时候，中继室传来新的观测。
幽兰黛尔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图放到桌面。
巨大的陨坑轮廓，静静躺在月面图上。
边缘的标注，全部变红。
“终焉陨坑方向，出现大规模反应。”
她说。
“凯文完成了对十七号残余权能的接续。”
“现在的他，不是我们上次见到的那个。”
桌边没人说话。
图上没有敌人。
只有一个被反复确认过的坐标。
和一句从那边直接转来的话。
只有四个字。
来证明。
琪亚娜盯着那四个字，嗤了一声。
“他还真是把话说到头了。”
芽衣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指腹压在桌沿上，压出一道白痕。
“他在等。”
她低声说。
“一直都在等。”
文奇看着那四个字。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这个人固执得离谱。
“一边背着那么重的东西。”
他低声说。
“一边还要给我们出题。”
“图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机械少女，向前走了一步。
“我要去。”
普罗米修斯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十七号。”
她说。
“那是另一个我。”
“他接走的权能里，有属于她的部分。”
“这件事，我需要亲眼确认。”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说完，却停了一下。
像在确认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超出权限。
文奇看着她。
那张比布洛妮娅更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她说的是“我需要”。
“好。”
他说。
“一起去。”
普罗米修斯微微颔首。
“谢谢。”
她说。
“这两个字，是博士教我的。”
“在合适的场合，应该说。”
“她说过的其他的话。”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一句一句还给你们。”
文奇怔了一下。
“好。”
他说。
“我们记着。”
布洛妮娅进构境之前，把一叠整理好的队伍数据交给了幽兰黛尔。
交完，她又把通讯频道排了一遍优先级。
排完，才整了整袖口。
“若布洛妮娅在里面超过时限。”
她对幽兰黛尔说。
“按刚才的约定办。”
“好。”
幽兰黛尔接过数据。
“还有别的吗？”
布洛妮娅想了想。
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回来吃饭。”
她说。
琪亚娜笑了。
“说定了。”
芽衣点头。
“给你留着。”
文奇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布洛妮娅会尽量。”
她说。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吧！”
“所以是尽量。”
羽兔抬手。
一片灰白色的光，在墙侧展开。
构境的入口没有门框。
只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边界。
光落上去，连影子都不留下。
布洛妮娅走过去。
一步，就没了影子。
文奇盯着那片边界。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种质感。
灰白。
过于完整。
连光落下去的方式，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假千羽学院。
量子之海。
那段被塞进来的、不属于他的人生。
他的手抖了一下。
芽衣的手伸过来，把他的手握住。
她没问怎么了。
她只是握着。
文奇反手握紧，喉咙动了动。
“......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