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郊别院亮得刺眼。
院门外停着三排黑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雨水顺着车身往下淌。
苏慕雪下车时,黑色晚礼服被夜风吹起,露出脚踝上细细的伤痕。
门口两名警卫看了她一眼,没有搜身。
因为陈少卿早交代过。
“让她进来。”
在陈少卿眼里,苏慕雪已经没牌了。
林峰被停职,周铁柱死了,叶轻语躺在重症室,老李还没醒,苏家也被韩正霆压在省里动弹不得。
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穿着礼服登门,除了求饶,还能干什么。
大厅里,陈少卿坐在沙发正中,脚边铺着昂贵地毯,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他看见苏慕雪进来,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
“苏市长,青州的风水真会养人,都被打到这个份上了,还能这么漂亮。”
严闻站在旁边,嘴角也挂着笑。
那笑很脏。
苏慕雪没有看严闻。
她走到沙发前,拿起酒瓶,给陈少卿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快溢出来,她才停手。
陈少卿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腕骨清瘦,今晚还戴了一条细银链。
“会倒酒,说明还有救。”
苏慕雪低下眼,声音轻得让人发冷。
“陈副市长,我认输。”
陈少卿脸上的笑更盛。
他把酒杯递到她唇边。
“早这样,周铁柱不用死,叶轻语也不用跳楼。”
苏慕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躲,轻轻抿了一口。
红酒染上她的唇,颜色艳得惊人。
“只要你肯放过林峰,放过青州,我可以主导市政府审批,把十三街区交给你。”
严闻眼神一亮。
陈少卿靠回沙发,笑着问:“全部配合?”
“全部。”
“境外赌场大盘?”
“我签。”
“安置房呢?”
“重新选址。”
“产业园呢?”
“让路。”
陈少卿盯着她,眼里那点兴奋慢慢变成了贪欲。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
把一个青州最硬的女人,一点一点压到他脚边。
这比杀人更让他舒服。
陈少卿伸手探向苏慕雪的腰侧。
“那林峰呢?你让他跪到我面前,学狗叫三声,我考虑留他一条命。”
苏慕雪抬起头,看着他笑。
“他不会跪。”
陈少卿的手停住。
苏慕雪贴近一步,声音更软。
“所以我替他来。”
陈少卿眼中闪过邪光,伸手捏住她的衣领。
就在那一刻,苏慕雪眼里的温顺全没了。
她右手从礼服内衬里抽出一支细长针管,针尖泛着冷光,直刺陈少卿心口。
“陈少卿,下地狱去。”
针尖离他胸口只剩半寸。
一道黑影从侧后方扑出。
苏慕雪的手腕被人扣住,骨头传来脆响。
她闷哼一声,针管脱手飞出,扎进地毯。
第二名警卫同时上前,将她重重按在茶几边。
酒杯碎裂,红酒泼了一地,她的右腕扭到一个吓人的角度。
陈少卿脸上的笑僵住。
几秒后,他暴怒地站起,抓起酒瓶狠狠砸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玻璃爆开。
碎屑划破了苏慕雪的额角,血流了下来。
“你这个贱人!”
陈少卿怒吼。
“你敢杀我?”
苏慕雪趴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笑。
“可惜了。”
陈少卿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中央重点选调干部,省委常委会成员,青州市常务副市长,你敢暗杀我,这件事够把苏家三代人拖下水。”
严闻立刻拿出手机。
陈少卿吼道:“给省厅、省纪委、公安部特派员打电话,把戏做足,把别院监控剪好,针管、毒剂、口供、间谍倾向,一样都不能少!”
严闻说:“明白。”
苏慕雪满脸是血,艰难抬眼。
“陈少卿,你敢把我送上常委会,我就敢把你今晚的脏脸让所有人看见。”
陈少卿笑得狰狞。
“你还有证据吗?”
他指着天花板。
“这里每一颗摄像头都姓陈。”
苏慕雪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赌输了。
可她不后悔。
她本来就是来换命的。
清晨八点,青州市委常委会议室外被武警和特警围住。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青州干部被临时召集,很多人连早饭都没吃,就被堵在会议室里。
主席台上,韩正霆脸色铁青。
陈少卿左颈贴着纱布,胸前衣服换过,神情却带着胜利后的恶毒。
苏慕雪被两名女特警押进来时,全场鸦雀无声。
她额头缠着纱布,右手用夹板吊着,礼服外套换成了一件黑色长风衣,嘴唇白得吓人。
可她仍旧抬着头。
公安部特派员秦岳展开逮捕令。
“苏慕雪涉嫌故意谋杀上级领导,涉嫌向境外势力输送地方重大项目情报,经批准,现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谋杀?”
“间谍?”
“这也太狠了。”
陈少卿冷冷扫过去,说话的人立刻闭嘴。
韩正霆沉着脸开口:“苏慕雪同志,你太让组织失望了。”
苏慕雪看着他。
“韩书记,组织知道周铁柱怎么死的吗?”
韩正霆没有回答。
苏慕雪又问:“组织知道叶轻语为什么跳楼吗?”
陈少卿猛地拍桌。
“少转移话题!”
他指着苏慕雪。
“你暗杀我,这是铁案。”
苏慕雪笑了,血从唇角渗出来。
“陈少卿,你昨晚抓着我头发的时候,比现在有种。”
会场一片哗然。
陈少卿眼神阴毒。
“带走。”
两名特警拿着手铐上前。
手铐刚碰到苏慕雪左手,会议室外突然传来第一声巨响。
砰。
红木大门震了一下。
第二声更狠。
砰!
门缝崩裂。
第三声落下,厚重红木门被消防斧硬生生劈裂,门板轰然倒下。
一股催泪瓦斯的刺激味抢先冲进来。
林峰站在门口。
他穿着破夹克,胡茬满脸,额头伤口还没结痂,背上绑着周铁柱留下的黑铁盒。
左手拎着一截削尖铁管,右手握着拔掉保险销的瓦斯罐。
门外几个保安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林峰一步一步走进会议室。
“谁敢铐她?”
没人说话。
他把瓦斯罐举起来。
“我问,谁敢铐她?”
陈少卿怒吼:“把他打出去!”
两名警卫冲上来。
林峰手里的铁管横扫逼退一人,借着冲势一记狠撞,将另一人顶翻在地。
他走到长桌前,把黑铁盒砸在桌上。
盒盖打开。
一叠叠底片、照片、流水复印件、加密盘滚出来。
还有一张干涸的血手印。
那是周铁柱断掌前按下的。
林峰抓起血手印,拍在桌面中央。
“周铁柱死前留下的。”
他又抓起一把照片,直接抛向主席台。
照片落在韩正霆面前,落在陈少卿脚边,也落在几名省领导手上。
港澳赌场包厢,欧洲私人银行签字室,陈少卿壳公司收款截图,瑞和系三号基金收益分配表,十几名中央大员家属的代持名单,全都摊开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几个刚才还想说话的省领导,脸上血色退得干净。
陈少卿也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冒出杀意。
“开枪!”
林峰把瓦斯罐狠狠摔在地上。
白烟炸开。
所有人咳成一片。
林峰站在烟里,嗓子喊到破音。
“今天苏市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不能平平安安走出这个门,我手里几十万人联名的海外举报邮件和证据包,立刻推送到全世界一百二十个国家政要邮箱里!”
他指着陈少卿,又指着整张常委会长桌。
“你们不是爱压吗?”
“来!”
“大家一起死在这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