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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杏彻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一家一家地走。

那些沿街的商贩和店铺门口大多装着监控摄像头,角度各不相同。

立杏彻从撒勒斯被打伤的那个晚上开始推算,沿着他可能经过的路线逐一敲门。

然而,大部分商贩都不太想配合。

你谁啊?

警察吗?

不是警察你看什么监控?

这样的话他听了不下十遍。

不过立杏彻没解释太多,每次都是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说明来意,然后等对方拒绝,再继续说明来意,他的触手安静地垂在袖口边缘,整个人站在那里不显得咄咄逼人,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后几个老板终于是禁不住立杏彻的软磨硬泡,摆了摆手,转身回店里把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行了行了,看吧看吧,就这么一小段,看完赶紧走。

立杏彻点了一下头,凑到屏幕前。

画面不算清晰,颜色泛灰,边缘带着几道杂讯,但足够辨认出人的轮廓。

他看到撒勒斯在那天晚上确实没有回家。

那道身影从画面中经过,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外套,肩膀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在街角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然后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稳,撒勒斯上车,画面到此结束。

立杏彻直起身来,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后朝老板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店门,拉和目跟在他身后,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店铺的招牌,又移开。

继续调了几家店铺的监控之后,拼凑出了更完整的路径。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家医院门口,画面里,撒勒斯下车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应该是身上伤势的影响,但他没有朝医院大门的方向走,而是停在路边,侧过头看向旁边。

一辆黑色的SUV正停在医院门口,引擎盖表面映着路灯的光泽,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车门打开之后,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形和撒勒斯差不多,穿着款式相近的深色外套。

他们和撒勒斯碰了面,没说几句话,就一起走进了医院大门。

立杏彻盯着那几道身影看了两遍,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过。

画面是黑白的,清晰度有限,但其中几个人的身后确实能看到尾巴的轮廓,长度和粗度都和撒勒斯的接近,末端带着类似的鳞片纹理。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迅猛龙亚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同伴吗。

拉和目站在旁边,双臂环抱在胸前,偏过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紫色的眼眸在那些模糊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些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他们出现在那里。立杏彻把目光从屏幕收回来,手指在键盘边沿轻轻敲了一下,撒勒斯在医院门口下车,然后和几个同族一起进医院,他是去看病,还是去见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

而且那几个人的车是提前停在那里的,说明他们不是偶遇,是在等他。

拉和目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落在旁边那排正在闪烁的店铺招牌上。

立杏彻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去医院看看。

但这次拉和目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站在路灯旁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带着一层不耐烦落在立杏彻身上。

够了。

立杏彻偏过头看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以为自己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吗?拉和目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这么简单的事情被你搞得这么繁琐和复杂,找个人而已,至于这么绕来绕去的?

立杏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几帧监控画面上。

这只是必要的流程。

拉和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是吗?那你是为了什么?

正义。

拉和目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正义?她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像是正在用舌尖品尝它的重量,然后嗤了一声,那你倒是老老实实地去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啊,或者交给你那个当审判长的老妈也行,怎么,你口中的正义到了别人的手上就执行不了了?

立杏彻听完那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拉和目脸上停了一瞬。

正是如此。

拉和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紧接着她咂了一下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的方向摆了摆。

行,那你就自己去玩你的正义过家家吧,她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嘲讽感,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了。

立杏彻看着她那道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调子。

你的时间本来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拉和目的脚步停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姿势僵了大约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来,牙关咬得下颌线都绷紧了,紫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怒意盯着他。

立杏彻依然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值得被认真对待的话。

拉和目瞪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逐渐远去,靴底踩在地面上的节奏带着一种明显的怒气。

立杏彻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

棒球棍赛跑的起点处,反夜月站在那根立在地面上的棒球棍旁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住棍子的顶端,开始按照规则绕着它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她的脚步还算稳,但到第五圈的时候,反夜月的视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了。

到第八圈的时候,反夜月感觉自己脚底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不规则的幅度晃动着。

她停下来,直起身,朝着终点线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又迈了一步。

结果跑了快一半的时候,反夜月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侧前方踉跄出去,膝盖先着地,然后肩膀也跟着磕在了地面上。

反夜月同学!绵羊书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

她此时已经跑完了一个来回,正从终点方向折返回来,看到反夜月跌倒在地上的画面后,脚步明显加快了。

她跑到反夜月身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扶她,但手指刚碰到反夜月的袖口边缘,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不能碰,这是规则。

反夜月同学!你振作一点!绵羊书记蹲在几步之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蓬松的羊毛在她头顶随着她焦急的动作微微晃动,就快到终点了!快站起来啊!

反夜月趴在地面上,视野里的地面还在缓慢地旋转着,她眨了两次眼,每一次都感觉天和地的位置又换了一个方向,完全没有焦点可言。

绵羊书记看到她依然两眼转圈、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一株狗尾巴草正从草皮边缘探出头来,细长的茎秆顶端带着一层蓬松的绒毛,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因为那个让她联想到了逗猫棒。

紧接着,绵羊书记弯下腰,揪下那根狗尾巴草,捏着它的根部,朝着反夜月的方向探了过去。

那根狗尾巴草在反夜月面前左右晃动着,绒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泽。

反夜月同学!绵羊书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哄什么小动物一样的温柔感,你看这个,快看这个!跟着它走,就能站起来了!

那根狗尾巴草在反夜月面前晃了三下。

反夜月依然趴在地面上,她看着那根狗尾巴草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来,琥珀色的猫瞳隔着那道距离落在绵羊书记那张带着期待和焦急混合表情的脸上。

绵羊书记的动作僵住了,她手里那根狗尾巴草还保持着晃动的姿态,悬在半空中,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尴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耳根的羊毛都跟着绷紧了一瞬。

......你拿根草在我面前晃什么呢。

......没、没什么。

而另一边,棒球棍赛跑的赛道终点线附近,西松奈扶着膝盖站在那里,深褐色的眼眸还在微微转着圈,视野里的地面像是正在缓慢地起伏。

她等了片刻,直到那阵晕眩稍微缓和了一些,西松奈才直起身来,呼出一口气。

她跑完了全程,虽然中间也踉跄了几步,但总算没有摔倒。

抬起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西松奈想找牧野汀的位置,因为按理说牧野汀应该就在附近,比赛开始之前她还在旁边站着,西松奈特意叮嘱她不用着急,慢慢来就行,但此刻目光所及之处,西松奈都没有看到那道浅金色的身影。

牧野汀同学?她偏过头,又往人群密集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找到。

西松奈皱了一下眉头,迈开步子沿着赛道边缘走了几步,目光从那些正在休息的参赛者和看热闹的观众之间穿过,又扫了一圈树荫下的区域,依然没看到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赛道边缘的栏杆方向。

牧野汀正站在那里,弯着腰,双手撑着栏杆的横杠,过长的袖口在栏杆上搭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弓背姿态,肩膀微微颤动着。

西松奈停住了脚步,她看到牧野汀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看着她那道背影,西松奈沉默了片刻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力一样,仰面躺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多多支持矢禾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