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面包比赛起点的队伍已经排成了一列,十几名学生嘴上各叼着一根硬邦邦的面包,姿态各异,有人微微仰着头,有人把面包斜着叼在嘴角,看上去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
南鸣律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嘴里那根面包的角度在他尝试了三次之后终于固定下来。
他几乎是靠嘴唇来夹住那根面包的,牙齿只是极其轻微地贴着表面,力道控制在几乎不存在的程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肌肉正在以一种不太习惯的方式持续发力,稍微一放松就会让面包往下滑,但稍微一用力又可能会留下咬痕,甚至直接咬断。
他知道自己的咬合力是什么水平,这种硬度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只要牙齿稍稍收紧一点,这根面包就会在他嘴里碎成两截。
因此南鸣律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张着嘴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比平时放轻了一些。
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浅书怜站在他旁边的位置,那根面包被她竖着叼在嘴边,犬耳微微朝后抿着,尖尖的犬牙刚好避开面包的两侧,她只能用门牙和下颚的力量来固定那根面包的位置,整张脸上的肌肉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持续的压力。
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闷闷的嘟囔,声音因为嘴里叼着东西而变得含混。
我感觉还没开始跑,下巴就已经僵掉了......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保持着自己嘴角那块面包的位置,声音同样含混。
你的犬牙确实不太好处理。
浅书怜微微侧过头,犬耳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绷紧的状态。
早知道就不参加这个比赛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传来引导员的声音,正在确认最后几个参赛者的位置,示意大家做好准备,南鸣律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向远处那棵猴面包树的方向,树梢上挂着的面包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浅书怜站在他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但因为嘴里叼着面包,那口气吸得明显不太顺畅,她甚至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面包在嘴里晃动了一下又稳住。
待会儿跑的时候别太用力,南鸣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含混但清晰,慢慢跑就好。
浅书怜那对犬耳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发梢跟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知道了。
发令声还没响的时候,南鸣律旁边的赛道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南鸣律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乙聆音正站在他旁边的赛道上,嘴里同样叼着一根面包,看到南鸣律转头后,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摆了摆。
而南鸣律注意到她叼面包的方式比他还要别扭,因为乙聆音和乙辻光一样,所有的牙齿都是尖锐的,所以她完全没有用牙齿去触碰那根面包的表面,而是完全靠嘴唇的力量抿住它,嘴角微微向内收着,看起来像是一种需要持续用力才能维持的姿态。
因此南鸣律没忍住,声音含混地开口了。
你也来参加这个比赛?这完全不适合你吧。
乙聆音的眼睛又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她张开嘴,声音带着一种因为被面包堵住而变得更加模糊的含混感。
那可不一定哦。
南鸣律眨了眨眼。
他确实没听清她在说什么,那几个音节挤在一起,像是被面包和呼吸搅成一团,完全分辨不出具体的内容,所以南鸣律微微偏了一下头,正准备把身子凑近一些再问一遍。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尾巴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南鸣律偏过头,顺着那道力道的方向看去。
浅书怜正站在他侧后方,嘴里的面包叼得好好的,但犬耳已经微微朝前倾了,蜜金色的眼眸正落在他脸上。
南鸣律同学,比赛要开始了,集中注意力哦。
南鸣律看着她的眼睛,感觉那道目光带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重量,而南鸣律原本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没听清乙聆音说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说这个好像也不太合适。
......知道了。
最终,南鸣律只是一边这样回答着,一边收回目光,重新把视线投向前方的跑道,而乙聆音站在旁边的赛道,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砰!”
很快,随着人员悉数准备完毕,发令声响了,十几道身影同时朝着猴面包树的方向冲了出去,更有几个有飞行能力的亚人干脆直接展开翅膀从地面上腾起来,朝着树梢的方向直线飞去,翅膀在晨光中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但很快就出了岔子。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羚羊亚人步子迈得太大,嘴里下意识地用力咬合了一下,那根硬邦邦的面包在他齿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从中间裂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嘴里那半截面包,表情写满了不甘。
引导员的声音从起点方向传过来,带着一层公式化的通知感。
淘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在冲刺的时候因为惯性没控制住咬合,有人在转弯的时候牙齿碰了一下面包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还有人跑着跑着嘴里的面包就这么滑了出来,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面上。
空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飞行的亚人飞到一半的时候,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面包边缘,整个人就因为失去平衡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虽然没有摔下来,但面包落地的时候已经碎了。
引导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淘汰。
南鸣律夹在奔跑的队伍中,步伐节奏放得很平。
他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试图去追赶前面那些跑得更快的身影,只是保持着一种均匀的、不会让自己嘴里的面包受到冲击的步频,他能感觉到自己两颊的肌肉正在持续发力,嘴唇和牙齿之间的配合勉强维持着那根面包的稳定。
自己的奔跑速度本来在亚人中就不算快,再加上现在根本不敢发力,很快就被几道身影从身边超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棵猴面包树,树梢上的面包在风中晃动着。
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浅书怜跑得很稳,她竖着叼面包的姿势虽然看着别扭,但在奔跑中反而能让她保持住固定的角度,犬耳微微朝后抿着,步子迈得比平时更小一些,像是在调整自己发力的节奏。
浅书怜,别管我了,南鸣律的声音从他嘴里那片面包的缝隙间挤出来,含混但清晰,你能跑多快跑多快,能拿多少面包就拿多少面包。
浅书怜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但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嘴里叼着面包,此时浅书怜的整张脸憋得有些发红,犬耳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不过她还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步频加快了。
那道浅色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前面那几道领先的身影之间,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成一个移动的轮廓。
南鸣律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前方的路面上,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跑法,步幅不大,呼吸节奏平稳,嘴里那根面包在他的持续控制下暂时没有出现任何损伤的迹象。
而就在南鸣律南鸣律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跑步节奏时,他的屁股被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轻快的招呼方式,但来得毫无预兆。
南鸣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嘴里叼着的面包在他的牙关下意识收缩的那一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边缘已经碰到了面包的表面,只差一点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赶紧放松了咬合,把那根面包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有些羞恼地偏过头。
乙聆音正从他后方追上来,嘴里也叼着面包,但她的步伐节奏明显要比他轻松得多,她的眼睛弯着,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笑意。
加把劲哦,南鸣律同学。她的声音含混但还算清晰,像是已经找到了某种让面包不干扰发音的技巧,胜利就在眼前,你还没发挥自己的实力呢。
南鸣律这次勉强听清了她在说什么,他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含混。
这个比赛我不擅长,跟在后面浑水摸鱼一下就行了。
乙聆音听完那句话,眼睛又弯了一下。
那可不一定呢。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定,南鸣律的余光就捕捉到她的双手正在发生变化,那两道轮廓在晨光中迅速变形,指节的线条变得硬直,边缘延展成两道圆弧形的骨质结构,带着锯齿状的边缘。
很快,两把骨质的圆锯在她的手上成型。
下一秒,圆锯开始转动,那两道齿轮运转的声响短促而清脆,同时乙聆音微微弯下腰,双臂朝下,将两把圆锯直接插进了地面。
“嗡!”
碎石和泥土在那两道转动中的圆锯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向两侧抛飞出去,她的身体在圆锯转动带动的反作用力下朝前弹射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在跑道上拖出一道短促而笔直的痕迹。
而在圆锯的加持下,乙聆音的速度确实快得有些离谱,她抵达猴面包树下的时候,那些原本领先的陆上选手们还在几百米外喘着气往这边赶,只有树冠上已经有一些会飞行的亚人在枝桠间穿梭,正在伸手去够那些挂着面包的细绳。
南鸣律还在半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乙聆音的身影在树干根部停下来。
他原本以为她会停下来收起圆锯然后开始爬树,但她的手臂依然保持着那个高速转动的姿态,边缘的锯齿在晨光中泛着一道道短促的亮痕。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他以为她要直接把那棵粗壮的猴面包树拦腰砍断,这样确实省了爬树的功夫,如果树倒了,所有面包都会落下来,直接捡就行,但他看了一眼那棵树的直径,至少五十米往上,圆锯插进去恐怕连树皮的厚度都切不透。
而乙聆音显然也没打算那么做,她把圆锯直接插进了树干表面,锯齿咬入木质层,整个人顺着圆锯转动的力道贴着树干迅速向上攀升,像是某种垂直的滑行。
她抵达树冠的时候,双臂朝两侧猛地挥开,圆锯沿着枝桠的根部切过,那些粗壮的树枝在锯齿的切割下发出短促的断裂声响,整片整片的树冠带着挂着面包的细绳从高处坠落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响。
“喂,干什么!”
你有病吧!
空中几个正伸手摘面包的飞行亚人被她那道动作带起的碎屑扫了一脸,扑扇着翅膀往后闪开,声音带着一丝恼火。
你把这些树枝都砍断了,我们怎么摘?
乙聆音没有看他们,她垂下手,圆锯的转动正在缓缓减速,锯齿边缘沾着一层木屑和树汁的痕迹,而随后她用另一只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取下嘴里那根面包。
低头看了一眼,表面已经有了几道清晰的齿痕,就连边缘也已经开始微微裂开。
不过对此,乙聆音只是满脸无所谓地将那根面包往下一扔,然后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树枝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些正朝着落地的树枝和面包冲过去的选手们,完全没有要下来参与混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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