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岳阳城北的阅兵场上,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联军阅兵。
新搭建的阅兵台上,林凡居中而坐,左右是刘大眼、王诚(代表张麻子)、陈勇(代表李黑虎)。台下,四家军队列成四个方阵,衣甲颜色分明,泾渭分明。
“诸位将士!”林凡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今日,江陵、桂阳、零陵、衡阳四家在此会盟,誓师抗蛮!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同袍战友,生死与共!”
台下,江陵军的方阵爆发出整齐的吼声:“抗蛮!抗蛮!抗蛮!”
桂阳、零陵、衡阳三军的反应却参差不齐,稀稀拉拉地跟着喊了几声。
林凡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阅兵开始。
江陵军率先通过阅兵台。五千步兵排成十列横队,踏着鼓点,步伐整齐划一。他们扛着崭新的后装线膛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更震撼的是紧随其后的炮兵——二十门新式后装炮由骡马牵引,炮车滚滚,气势惊人。
“好!”台上,陈勇忍不住喝彩,“江陵军果然名不虚传!”
刘大眼独眼眯着,心中暗惊。他见过江陵军打仗,但没想到军容如此严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军队,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接下来是桂阳军。
八千桂阳兵穿着杂色衣甲,扛着长矛、大刀、弓箭,阵型还算整齐,但气势明显差了一截。最要命的是装备——除了刘大眼的五百亲兵有皮甲,其余大多是布衣,甚至有人赤着脚。
零陵军、衡阳军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阅兵结束,林凡宣布:“从即日起,联军设总指挥部,我任总指挥,刘将军、张将军、李将军任副总指挥。各军番号统一为‘抗蛮联军第一至第四师’,江陵军为第一师,桂阳军第二师,零陵军第三师,衡阳军第四师。”
台下一片哗然。
“凭什么江陵军是第一师?”桂阳军中有军官小声嘀咕。
“就是,咱们八千人也叫师,他们五万人也叫师?”
“还不是看谁拳头硬……”
议论声虽小,但台上的人都听到了。
林凡只当没听见,继续道:“各师防区按之前商议的划分。即日起,各部进入指定防区,加紧构筑工事,加紧训练备战!”
“是!”四师将领齐声应道。
然而,联盟成立的第一天,裂痕就出现了。
阅兵结束后,刘大眼以“熟悉防区”为由,当天就带着桂阳军开赴汨罗江防线,连晚上的盟军宴会都没参加。
陈勇倒是参加了宴会,但酒过三巡后,拉着林凡诉苦:“林总办,不是我不愿意整训,是底下弟兄们习惯了老一套。突然要他们学什么线列战术,用新式火枪……怕是不习惯啊。”
林凡给他斟了杯酒:“陈将军,慢慢来。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他们认字,教他们为什么要抗蛮。战术可以慢慢学。”
“认字?”陈勇愣了,“当兵的认什么字?”
“认字才能明理。”林凡耐心解释,“知道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打仗才有劲。不然,就是一群糊涂兵,一触即溃。”
陈勇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总办说得对,我回去试试。”
相比之下,零陵军的问题更麻烦。
王诚虽然代表张麻子签了盟约,但零陵军只来了三千人——说好的五千,打了六折。而且来的都是老弱病残,精锐全留在零陵守老家。
“王先生,”徐渭私下找王诚谈话,“零陵军这三千人,怕是守不住洞庭湖西岸啊。”
王诚苦笑:“徐先生,实不相瞒,我家主公……有顾虑。怕精锐尽出,老家被人抄了。”
“抄家?现在大敌当前,谁还有心思内斗?”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王诚意味深长地说。
徐渭明白了。
张麻子不仅防蛮族,还防着联盟内的“盟友”。
这样的联盟,能有多少战斗力?
他把情况报给林凡,林凡只淡淡道:“意料之中。”
“那……要不要催一催?至少把答应的兵力补齐。”
“不急。”林凡摇头,“现在催,反而让他们更警惕。等仗打起来了,他们自然会知道轻重。”
他顿了顿:“而且,这三千人来了,就是好的开始。咱们可以好好训练这三千人,让他们回去当种子。”
“总办的意思是……”
“把这三千人训练成骨干,让他们亲眼看到新式军队的威力,亲身体会新政的好处。等他们回去了,自然会带动零陵军改变。”
徐渭恍然:“这是要……以点带面?”
“对。”林凡点头,“武力压服只能一时,思想改造才能长久。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强求他们完全听命,而是慢慢渗透,慢慢影响。”
九月二十,联军总指挥部开始运转。
林凡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四家军队中推广“士兵识字班”。
每个营都必须设识字班,每天晚上一个时辰,教士兵认字、算术。教材是新编的《抗蛮三字经》:“蛮子来,杀人多,抢我地,毁我家。好男儿,当兵去,保家乡,卫爹娘……”
起初,桂阳、零陵、衡阳的军官都不以为然。
“当兵的打打杀杀就行,认字有什么用?”
“就是,耽误睡觉时间。”
但林凡下了死命令:凡不设识字班的营,扣发当月军饷;学得好的营,奖励双饷。
重赏之下,各营只好照办。
结果出乎意料。
那些原本麻木的士兵,在学会认字后,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原来蛮子这么坏……”
“咱们打仗是为了保护爹娘……”
“林总办说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是这个意思啊……”
简单的道理,一旦被理解,就会产生力量。
更让军官们惊讶的是,识字的士兵,学战术也快,守纪律也好。
“王营长,你们营最近表现不错啊。”一次训练后,陈勇拍着一个桂阳军官的肩膀。
那营长挠头:“将军,真邪门了。那些兵认了几个字,好像突然开窍了。以前教队列,十遍都记不住,现在三遍就会。”
陈勇若有所思。
他想起林凡的话:“认字才能明理。”
难道……真是这样?
九月二十五,第一场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后勤分配。
联军总指挥部规定:所有军需物资由后勤部统一调配,按各部实际需求发放。
这天,桂阳军派人来领箭矢,后勤部官员看了清单,皱眉:“刘将军,你们要三万支箭?可你们防区是汨罗江,江水湍急,蛮军渡江时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箭啊。”
来的军官是刘大眼的侄子刘彪,脾气暴躁:“你管我用不用得上?给了就是!”
“可这是浪费……”
“浪费你娘!”刘彪一脚踹翻桌子,“老子在前线卖命,你们在后方克扣军需?信不信我告到总指挥部去!”
后勤官员也不示弱:“告就告!总办说了,一切按需分配,不能浪费!”
两人吵起来,差点动手。
消息传到总指挥部,林凡亲自来处理。
“怎么回事?”他看着满地狼藉。
刘彪抢先告状:“总办,他们克扣我们的箭矢!三万支只给一万,这不是要我们赤手空拳打蛮子吗?”
后勤官员辩解:“总办,汨罗江水急,蛮军渡江时队形混乱,正是火枪发挥威力的时候。箭矢射程近,精度差,三万支确实浪费。不如多给些火药、铅弹……”
林凡听完,看向刘彪:“刘将军,你觉得呢?”
刘彪梗着脖子:“我们桂阳军习惯用箭!”
“习惯可以改。”林凡平静道,“现在联军统一装备,要适应新战术。这样吧——箭矢给一万五,火药、铅弹加一倍。另外,我派两个教官去你们那儿,教火枪使用。”
刘彪还想争辩,林凡打断他:“这是命令。”
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
刘彪咬了咬牙,终于低头:“是……”
事后,刘大眼得知此事,独眼闪烁。
“林凡这是要一点点吞掉咱们啊。”他对心腹说,“先是识字班,现在是换装备……再过一阵,桂阳军还是桂阳军吗?”
心腹小心翼翼:“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刘大眼冷笑,“表面听他的,暗地里……该怎样还怎样。箭不够?让老家继续造。火枪?领了放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可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又怎样?”刘大眼哼道,“他林凡现在还用得着咱们,不敢撕破脸。等打完了蛮子……”
他没说下去。
但心腹明白了。
等打完了蛮子,才是真正的较量。
九月底,联盟勉强运转着。
表面上看,四家军队都在各自的防区构筑工事,都在训练,都在准备。
但裂痕,无处不在。
桂阳军阳奉阴违,零陵军出工不出力,衡阳军还算配合,但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只有江陵军,真正在全力以赴。
赵虎私下对林凡抱怨:“总办,这联盟就是个空架子!真要打起来,恐怕靠不住的还是咱们自己人!”
林凡却平静:“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不错?”
“对。”林凡看着地图,“至少,他们现在不敢公开反对抗蛮。至少,他们的军队在咱们指定的防区布防。至少,咱们可以派人去他们军中,慢慢改造。”
他顿了顿:“而且,有他们在,蛮军就要分兵。哪怕他们一触即溃,也能消耗蛮军一些兵力,给咱们争取时间。”
赵虎恍然大悟:“总办是说……他们本来就是炮灰?”
“话不能这么说。”林凡摇头,“但现实就是这样。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强求他们变成铁军,是利用他们,拖住蛮军。同时,抓紧时间,把咱们的军队练得更强。”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等咱们够强了,有没有他们,都一样。”
话虽如此,但林凡心中清楚——这一仗,绝不能只靠江陵军。
必须把整个联盟,都绑上战车。
哪怕用一些手段。
哪怕……不太光彩。
但为了胜利,为了这个民族,他愿意做任何事。
这就是战争。
残酷,但必要。
而现在,联盟这辆战车,已经勉强拼凑起来了。
虽然吱吱嘎嘎,虽然裂缝处处。
但至少……能往前走了。
接下来,就看这辆车,能撑多久。
撑到胜利的那一天。
或者……半路散架。
林凡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路已经开始走。
不能停,只能往前。
直到……看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