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岳阳城。
联军总指挥部设在原岳阳府衙内,如今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院内进出的除了江陵军的蓝衣将士,还有桂阳军的灰衣兵、零陵军的绿衣兵、衡阳军的褐衣兵——虽然都穿着各自的军服,但臂膀上都多了块白布,上用墨字写着“抗蛮”二字。
这是林凡的要求:联军将士,必须佩戴统一标识。
议事厅内,气氛却不如表面和谐。
长条桌两侧,坐着四家代表。林凡这边是赵虎、徐渭;对面是刘大眼、张麻子的幕僚王诚、李黑虎的副将陈勇。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画着四条防线,从武昌到岳阳,沿长江北岸展开。
“这是咱们的第一道防线。”林凡指着地图,“桂阳军守汨罗江段,零陵军守洞庭湖西岸,衡阳军守湘江口,江陵军守岳阳核心防区。”
刘大眼独眼微眯:“林总办,这布防……是不是太偏心了?我桂阳军两万人,却要守最宽的汨罗江段。江陵军五万人,只守岳阳城周边三十里?”
林凡平静道:“刘将军,汨罗江段虽然宽,但水浅滩多,不利大部队渡江。而且,你在那里经营多年,熟悉地形,最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至于江陵军守岳阳核心——因为这里有二十门重炮,有蒸汽战船码头,有最大的补给仓库。这里必须由最精锐的部队守卫。”
这话听起来有理,但刘大眼心里还是不舒服。
总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外围炮灰。
“那指挥权呢?”张麻子的代表王诚问,“战时怎么指挥?总不能事事都等总指挥部下令吧?战机稍纵即逝啊。”
“所以要有预案。”徐渭接口,“总指挥部会制定详细的作战预案,各种情况如何应对,都写清楚。战时,各军按预案执行,特殊情况可临机决断,但事后必须上报。”
陈勇皱眉:“这太死板了吧?战场形势千变万化……”
“所以才要统一训练,统一战术。”赵虎忍不住道,“如果各家打各家的,你冲你的,我守我的,那还叫什么联军?”
眼看要吵起来,林凡敲了敲桌子。
“诸位,”他扫视全场,“我知道,大家都有顾虑。但请想想——蛮军二十万铁骑,咱们满打满算十万出头。如果还各自为战,结果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去年蛮军打幽州,幽州守军三万,援军五万,加起来八万。但幽州军守城,援军野战,互不配合。结果呢?幽州城破,援军被各个击破。”
他又指向太原:“太原守军四万,周边藩镇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全力救援。守军血战四十日,粮尽援绝,最后……屠城。”
厅内一片死寂。
“我不想看到岳阳、看到桂阳、看到零陵衡阳,也落得这个下场。”林凡声音沉重,“所以,联军必须统一指挥,统一行动。这不是谁要夺谁的权,是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
刘大眼沉默了。
林凡说的是实话。
蛮军势大,分散抵抗就是找死。
可是……把兵权交出去,他实在不放心。
“林总办,”他缓缓开口,“我可以接受统一指挥。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桂阳军的粮草,要自己掌管。”刘大眼独眼盯着林凡,“不是不信总办,是手下弟兄们习惯了吃自家的粮,怕换粮不惯。”
“可以。”林凡爽快答应,“但战时若粮道被断,必须接受总指挥部调配的军粮。”
“……行。”
“第二,”刘大眼继续,“我桂阳军的军官,不能随意撤换。要换,必须经我同意。”
林凡摇头:“这条不行。”
刘大眼脸色一变。
“战时军官任免,必须由总指挥部决定。”林凡语气坚决,“但我可以承诺——若无重大过失,不会随意撤换。若真有必要撤换,会事先与你商议。”
这是折中,但刘大眼还是不甘心。
林凡补充道:“刘将军,你要明白——联军不是四支军队凑在一起打仗,是一支军队有四个来源。如果连军官任免都不能统一,还谈什么统一指挥?”
王诚插话:“那……战后呢?土地、百姓怎么分?”
这才是关键。
所有人竖起耳朵。
林凡早就料到会有此问。
他走回座位,不疾不徐:“战后安排,要看战功,看贡献,也要看民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凡看着他们,“谁在抗蛮中出力大,谁就应该多得。谁治理得好,百姓拥护,谁就应该继续治理。”
他顿了顿:“当然,具体如何,可以战后协商。但有一条原则——不能让流血牺牲的将士寒心,不能让支持抗蛮的百姓失望。”
这话说得很圆滑,但也很明确:战后不会按现在的势力范围简单划分,要重新洗牌。
刘大眼脸色阴晴不定。
张麻子、李黑虎的代表也面色凝重。
林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些军阀,最看重的就是地盘。要他们交出兵权,还要接受战后重新分配,太难了。
“诸位,”他决定再加把火,“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战后被我吞并,担心辛苦打下的地盘没了。”
他话锋一转:“但请想想——如果打不赢这一仗,别说地盘,连命都没了。蛮军屠城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三人浑身一颤。
是啊,命都没了,还要地盘做什么?
“而且,”林凡继续,“我林凡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江陵五府,够我经营了。我要的是抗蛮胜利,是汉人不亡,不是你们的几座城、几块地。”
这话半真半假。
江陵五府确实够大,但林凡的野心不止于此。
不过现在,得先稳住这些人。
“这样吧,”林凡提出折中方案,“咱们签个《战后安排备忘录》。白纸黑字写明:战后各方现有辖区原则上不变,但要根据战功、民意适当调整。调整方案须经各方协商同意。”
“那要是协商不同意呢?”陈勇问。
“那就维持现状。”林凡道,“但有一条——不得互相攻伐,不得压迫百姓。违者,其余各方共讨之。”
这个方案,给了各方一定保障,但也埋下了伏笔。
刘大眼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就按总办说的办。”
王诚、陈勇见刘大眼同意了,也只好点头。
“那好。”林凡看向徐渭,“起草盟约和备忘录,请三位过目。若无异议,今日就签。”
徐渭早有准备,当场拿出两份文书。
盟约十二条,备忘录八条,写得清清楚楚。
刘大眼等人仔细看了,虽然条件苛刻,但确实没有明显陷阱——至少明面上没有。
“签吧。”刘大眼一咬牙,率先画押。
王诚、陈勇紧随其后。
林凡最后签字,盖上江陵总办大印。
“从今日起,”林凡举起盟约,“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愿诸位精诚合作,共御外侮!”
“共御外侮!”众人举杯。
签完盟约,林凡留下徐渭和赵虎。
“看出什么了吗?”他问。
赵虎哼道:“刘大眼那老狐狸,嘴上答应,心里肯定不服。”
徐渭点头:“张麻子、李黑虎也是,不过是形势所迫。一旦战局有变,他们很可能反复。”
“我知道。”林凡平静道,“所以,咱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抓紧训练他们的部队。派最好的教官去,不但教战术,还要教思想。要让他们的士兵知道,为什么要抗蛮,为谁而战。”
“第二,控制后勤。表面上粮草自理,但战时一旦补给中断,咱们的粮食就是救命粮。吃了咱们的粮,就得听咱们的话。”
“第三,”林凡眼中闪过寒光,“抓住军功评定权。战后论功行赏,咱们说了算。谁听话,谁立功,谁就得好处。不听话的……战后自然有人收拾。”
徐渭会意:“总办这是要……温水煮青蛙?”
“对。”林凡点头,“现在不能硬来,要用软刀子。等仗打完了,他们的部队也改造得差不多了,民心也向着咱们了,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
但徐渭和赵虎都明白了。
到时候,湘南三镇,自然就会融入江陵体系。
这才是真正的统一——不是武力吞并,是人心归附。
“那万一,”赵虎担忧,“万一他们察觉了,提前反水……”
“所以咱们要快。”林凡道,“在蛮军南下之前,尽量多改造一些。另外,在联军中安插眼线,严密监控。一旦有异动,立刻处置。”
他顿了顿:“当然,最好还是让他们自觉自愿。毕竟,打蛮子需要每一份力量。”
徐渭感慨:“总办这手腕……真是刚柔并济。”
林凡苦笑:“没办法,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这一仗,咱们输不起。”
是啊,输不起。
输了,就是亡国灭种。
所以,任何手段,只要有用,都要用。
哪怕……不太光彩。
但历史只记得胜利者。
只要赢了,一切手段都会变成“英明决策”。
这就是现实。
残酷,但真实。
“去吧。”林凡挥挥手,“抓紧时间,咱们只有三个月了。”
徐渭、赵虎肃然领命。
厅内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长江防线。
三百里江岸,十万大军。
这阵容,看似强大。
但林凡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蛮军二十万铁骑,都是百战精锐。
而联军……刚刚拼凑起来,心思不齐。
这一仗,很难打。
但必须打。
而且要打赢。
他握紧拳头。
那就……来吧。
让蛮族看看,汉人的骨头有多硬。
让历史看看,新时代的曙光,是如何刺破黑暗的。
这一仗,他准备好了。